今日朝阳

神将不在 余晖 完结
落日的光芒下,本就已经泛黄的纸张脆弱地能看见缝隙间的纤维,如同摇摇欲坠的危楼,即将垮塌。环绕着同一颗恒星,千百年如一日,落日或许会因为自转的角度而迟到,但总是不会缺席。水渍的边缘另纸张被浸湿,呈现出更深的棕黄色,全然没有掩盖它已是一份历经数百年的文物的事实。
这是一件早已在历史长河中被淘汰的事物,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专门的名词“报纸”来形容这件映射在他的眼中的事物。抬起头看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夕阳,他不禁忍不住思考,在数百年前,同样在夕阳下,上面的内容还是真正的新闻时,这份报纸被先辈们所手持,阅读着这上面的内容。
在他身旁的目光中,那双金色的瞳孔的确亲历了他想象中的事物,对于她来说,尽管日月沧桑,那段时间的记忆她仍然记忆犹新。
看着小心翼翼托起手中报纸的男人,她的目光也似乎有些飘渺,发生的一切犹如昨日,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两百多年的时光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艰苦的噩梦。站在她眼前的似乎仍是那个靠在车旁的兽人,无视着一阵阵夹杂着沙子的风,手中翻阅着还是洁白纸浆般色泽的报纸,不过即便是梦醒,那时候,她原以为能天长地久的生活依然随着天空中绽开的彩虹消逝。无论是她,还是他,还是…最终也都成为了历史的尘埃中被碾碎的石子,以微薄的力量妄图阻隔历史的发展。
她感觉自己的左臂空荡荡地,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但生理上的缺失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凯丽姐,你在看什么啊?”阿卡瓦向着凯丽的方向,习惯性伸出了左臂,直到空空如也的景象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眼神再一次变得黯淡,说话的欲望也随之被消磨殆尽。绕道了身边,遮掩在纸张后面的凯丽的眼神显得有些愤怒,眉毛也被撅成倒八的形状。但随着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也在此刻放松下来,双瞳中的杀气也渐渐消散。
“凯丽姐,我们今天从路边那些废弃的车里面拆出来了不少油,应该能用。”她举起了右臂,将手中的塑料桶举起。“还有,接下来咱们要去哪里?”
“这个嘛…或许…我再考虑下吧。”凯丽总想着能做出最好最合适的选择,但就像是来到了黑暗中的一个路口,仅仅有一盏路灯照亮着眼前一条条通向无边无际黑暗的道路。
我太优柔寡断了。凯丽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拧开了塑料桶的盖子。
这般刺鼻的气味夹杂着空气中阵阵来自橡胶融化的气息反而让她有些熟悉,或许是第一次自己坐在位子上,心情难掩激动地猜下踏板时,也是一模一样地感觉涌入她的鼻腔中。那些她本以为在自己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的回忆,在这般刺鼻的气息下居然伴随着一阵新鲜感,重新在她的脑海中显现。
连她心脏的震动频率也与当时如出一辙,只是那种新鲜感与激动感早已像是周围堆积的破烂残骸般死去了。
无论是在赛场中呼啸而过的卡丁车,还是温暖的日光撒在她的身上,这些感觉也都随着那曾经对世界美好的幻想一同消失了。目光中,只剩下了自己眼前,在夕阳的照射下,显现出日光一般的暖色的桶,里面深黑色的液体与表面上的油膜一同能感受到些许金色。尽管都是那种油腻的液体,漆黑一片,但看着那油膜,她却似乎看见了两位优雅的舞者,手牵手,将储液罐当做表演的场地,舞姿纵横交错,交相辉映,看得另她有些陶醉,直至舞曲的最后,两位表演者的身体彻底融为一体,共同融化为这桶中的幽深黑色中。
“呃…抱歉,这些油都是从哪里来的。”看着这桶油,闻着里面的气息,她已经知道了它并不能派上用场的结果,在看向阿卡瓦期待的眼神,凯丽有些于心不忍,话语在嘴边停住,但最后还是顺着声带发出。
“我们按你说的,把油箱给取出来倒进去的。还有,利琪发现在那些车的发动机里,一样有油渗出来,我们可是一滴都没有浪费…额…没事吧。”听她说着凯丽的脸上渐渐显得有些难堪,耳朵也耷拉了下来,见到此情此景,她也自觉地停住。
“完了…发动机里那玩意不是汽油是机油…”凯丽捂着眼睛,仰起头。“反正讲不明白,你就知道这玩意进引擎的话,咱们这里修不了,就相当于是废了。更重要的是现在咱们连吧机油汽油分离的技术都没有。”凯丽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非常地苦涩。若不是经历了这几个月时间的相处,阿卡瓦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凯丽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们只是想节约…”阿卡瓦显得非常地愧疚,低下了她的头,光芒照着她头顶的双角,依然在太阳的下面熠熠生辉。
但迎来的并不是指责,却是在她头顶上轻柔的抚摸。“没事…就算车烧不了,这也是很重要的燃料,生火做饭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阿卡瓦抬起了头,凯丽的那般笑容她很少见到。“至少…感觉你现在懂事很多了,但是悠着点,毕竟你的胳膊…”
看着凯丽,阿卡瓦似乎感觉只有“欣慰”才是形容此时的最优解。
阿卡瓦突然直起了自己的身板。“没事!我还可以继续干,还有,我赶紧回去告诉他们别吧两种油混在一起装。”随后张开双翅腾空而起,她背影的反光在夕阳的光芒下如同一颗星星,渐渐在视野中缩小。手中的报纸也随着风“哗啦啦”作响,如同节日中的鞭炮。
凯丽又重新低下了头,刚刚的笑容也变淡消失,只有对着报纸上紧锁的眉头。“通过全民公投,联邦议会宣布正式解散,米迦勒集团牵头联合四十四家企业共同暂时接管原联邦政府。”
“去年十二月十一号…爆发了集体数据大崩溃…从米迦勒今天开始…蔓延到整个联邦议会…”凯丽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在嘴里念叨着。“结果…米迦勒集团没倒,联邦政府先倒了…全民公投…由魔族导致…和启明一块恢复上版本了,但是连姓丁的都还没对名义上自己头顶的合法政府开刀呢…”凯丽翻到下一页。
“启明政府宣布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魔族都是敌人。由于去年推出的媒体平台’自由交流’受到魔族渗透,造成魔族反政府活动日益加剧,造成包括1264年12月1日,洛江恐怖袭击事件等一系列恶劣事件。为应对来自魔族势力的威胁,启明政府宣布自1265年3月10日开始为期一周的戒严,将会逮捕全部启明地区的非法魔族…”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报纸结尾处的图片中,看着图片上的画面,双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图片上,那些和她曾经一样,饱受歧视,挣扎着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魔族,从他们久居的即便是从图片中也可以看出的捡漏板房中被强行拽出。在年幼时的回忆依然徘徊在她的眼前,锈迹斑驳的墙板无法隔绝来自外面的刺鼻气息,一滴滴掷地有声的水滴是她无眠之夜中最难以忍受的声音,没有规律地砸在地面,也时不时会从她的头顶落下,将她惊醒。那些粘着光,享受到的生活就像是一场幻梦,随着天空中的囚笼咋下而被戳破。
“啊!!”
“姐,别叫…”邓肯无力的声音又从她的耳畔传入。
凯丽的眼神又再一次变得暗淡无光,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将手伸进了外套的口袋中。摸索着,直到触碰到坚硬又有着比寒风还刺骨的冰凉金属物体,从口袋中掏出。在落日的照射下,被螺栓挡住的光芒从螺栓的两旁渗出,将日光分成了两半。
“唉…老弟…虽然…它恐怕跟你没什么关系。”她看着手中的那颗螺栓,有些犹豫。“但是…你能…”
凯丽似乎已经在心灵的海洋中愈发向下沉没,看着水面上透入的光亮一丝一丝逐渐在阴霾中被遮掩、消失,周围的声音也随着向下的深入渐渐从而边被抹去,只余下了一阵阵水流挤压的“咕嘟”声。
在那些晚上,听着水流渗下的“嘀嗒”声,就像是机械表指针转动的声响,一阵阵响起,不绝于耳,而水流不断汇集,水位不断上升,直至将她淹没。只有在这时,她才能缓缓进入梦中。
视野终于重新对焦,恢复清晰,想象与那些虚幻的事物也最终都沉入了水中,在光芒下照耀着的只剩下了她手中的那颗螺栓,只是落日的余晖已经渐渐消散,金色的大地逐渐褪去了光芒,被黑暗所笼罩。
“启明政府将于本月二十号开始将逮捕的魔族运往陇西府的…”目光又重新聚焦于报纸上,风再一次拂过,纸张在吹动下“哗啦啦”地震颤着,让纸张上的画面褶皱,被一份份叠起。“这么低级的战略失误吗…再或者是已经根深蒂固的狂妄自大…”
“凯丽姐!他们现在已经分开了,没问题的。”阿卡瓦的翅膀也才刚刚叠起来,落到地面上扬起的尘土也在缓缓落下。
“好的…”凯丽抬起了头。尽管此时已是黄昏,但她的碧蓝色双眼又重新有了光芒,如同是朝霞升起,日光洒在了湖面,波光粼粼也不掩湖面鲜亮的碧蓝色。“还有,我现在知道咱们该去哪里了,叫他们来吧…”
凯丽转头望向东方,天空已经是夜间的昏暗,在夜空中零星星星挂在上面,似乎是一条通往银河星海的道路。远处的丘陵与山脉已经遁形于黑暗中,向东方的道路也变得一望无际,只有路面上时不时飘过的飞沙走石让眼前的事物不至于凝固。

朝阳的光芒在地面上缓缓略过,让黑暗中明亮的光芒被连成了一片。在火焰的上方,金属的框架在高温下不断地抖动,红热的火星从火苗中飞溅出,在空气中从透亮快速变暗直到如同一颗普通的颗粒般在消失在空气中。洁白的油漆在高温的炙烤下,表面也逐渐被氧化,从最开始棕黄色的色泽逐渐化为深黑色,表面也有无数碎屑剥落。火焰中的轮胎发出了橡胶融化时的刺鼻气息,黑色的表面在炙烤中又渐渐显现出了橡胶原有的白色。
在几辆停靠着的移监巴士前,由木板建材临时搭建起的讲台看起来摇摇欲坠,支撑的横梁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快要因此而垮塌。
踏在了木制的地板上,凯丽能感觉到明显的摇晃,声音也在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她的步伐却没有因为任何的疲软或是抽搐。
在她的面前,站着成百上千的身影,或是头上顶着尖角,或是细长的尾巴,再或是身后的羽翼千奇百怪各不相同,但视线都聚焦在她的身上。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感觉自己的心理也开始止不住地发颤,但当她伸出手摸到了自己的口袋时,来自螺栓的纹路划过她的手指,让她感觉到压力的大山似乎被移开,冰凉的温度也剿灭了她的紧张。
老弟,这真的管用啊。闭着眼睛,光芒在黑暗的背景下如同是一个交织在一起,幽闭的黑暗逐渐变得开朗,她在上面看见了邓肯意气风发的面容,阳光明媚的蓝天下看着她,他的眼睛不仅仅是一抹碧蓝、一口湖泊,却映照出了那无边无际的整片天空。
睁开了双眼,眼前的场景依然开朗,碧蓝色的天空依然明媚,但凯丽却有些失落,他已经不在了。但她不知道在此时,那无边无际的碧蓝天空正装在她的眼睛中。
举起了手中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后她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做凯丽•莱奥。在场的各位,有些与我相同,有着魔兽的耳朵与尾巴,但更多,却与我很不相同,无论是长相、特征还是力量、魔法能力上都和我有很大的不同。但千百年来,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魔族’。”说完后,凯丽长长地停顿了一下,那些关于这个名字不好的记忆也在强行挤进她的脑海。“这个名字伴随着文明便已经出现,数千年来都是用来称谓一个由不同种族构成的联盟,他们的领导者可以是恶魔族、龙族甚至可能是人类。但随着伊尔之战的结束,末代也是最强大,聚合了最多种族,也几乎统一了整个旧大陆的魔王最终灭亡,在神的规划下构建了由五大家族代表的五大种族构成的新秩序。而作为战败的种族,我们则成为了他们鄙视的对象,‘魔族’在他们的词典中也从名词变为了一个形容词,专门用来形容我们这些败者。这一千两百六十五年的时间中,我们都时生活在耻辱中,似乎也忘掉了我们为什么会成为被歧视,被排挤,家破流亡,甚至平白失去自由的生活,对于这些,我们似乎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点。但是当这个世界都在让我们陷入沉沦的时候,我们凭什么就那么轻易地从出生就接受自己的命运!凭什么成为那些家族,那些垄断资本转移矛盾的工具!凭什么生下来就低他们一等!”凯丽的发言突然间变得激扬起来。她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一阵阵刺辣的感觉在喉咙中升起,宛如鲜亮而又蒸腾着阵阵热气的红油入口。声带的震动渐渐停下,语音也缓缓消失,全场只剩下了火焰拍打的“啪嗒”声。
“对,凭什么!”在下方乌泱泱的头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嘹亮声音突然响起,转瞬间,刚刚静止下来的平静又随之被又一阵巨浪掀翻。无数的声音或是高亢、或是沙哑又或者低沉,但在此刻都汇聚在一起,以一阵排山倒海之势响彻云霄。
“对!凭什么!”
看着场下的境况,凯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吹拂在她脸上的风已经不同于刚刚的凉爽,却有些来自热带海风的感觉。“仅仅以我们目前的力量,的确不足以改变这个现状。但我们能够站在这里,站在这里说出这些就已经代表了我们为之做出了努力。在漫长的历史上,末代魔王阿蒙试图反抗神明,在家族们的记录中,这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而又残暴的’魔族’进行的一次愚蠢的尝试。但我想说,他们根本就不配对她进行评论,毕竟她真的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更为了文明的未来而战斗!即便真实的历史肯定远不同与他们篡改后的历史,但魔王反抗神的权威确有其事。我的弟弟,邓肯,虽然他的成功很不齿地依赖了米迦勒家族,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在事业取得成功后,毅然决然用尽了自己的全部积蓄,顶着巨大的压力与影响,为魔族发声,建立了’自由交流’,让魔族也有了一个平等的发声地。但这触怒了家族的利益,一切投资也都被中断,为了维持这片来之不易的净土,他放弃了地位也放弃了名誉。但即便是这样,家族依然对他紧追猛打,妄图将他逼入绝境。也在同时,家族本性难移,在强大后,对龙族举起了屠刀。在着样的危机时刻,老弟…邓肯他以及’自由交流’最后的一百四十八名员工,以自己的生命为代驾,最终在这场杀戮完成前,拯救了最后幸存下来,同时也全部在场的三百六十二名龙族。”
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阿卡瓦,在阳光下,她的眼眶中闪过了一丝反射自太阳的光芒,但泪水在眼眶一阵打转后还是没有落下。
“去年的十二月十一号,'12•11’惨案,龙族有百分之九十七死于家族的武器下,洁白的雪峰都被染成了红色的瀑布。如果我们不反抗,不作为,那么我们的结局也将会是如此。但无论是魔王还是老弟,他们都为了改变这些做出了努力,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诚然,我们今天不会成功,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代都不会成功,但我们至少站出来了,而不是拘泥于那已经在被家族添柴的水锅中。我能够相信,总有一天,那些现在高高在上,我们难以触及的存在将会被刻在耻辱柱上,而我们的后代能有尊严的生活在这片大地。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对!干掉他们,把他们都灭绝!就像他们对我们做的一样!”下面的一阵阵声音在下方响起。而声音也似乎越变越大,如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各位,恕我不能完全接受这个观点。或许在这里的大多数都只经历过被歧视,被压迫,但是我需要说明的一点是,我们要敌视,要消灭的不是五大种族,而是造成这一切原因的家族。经历了这些,你们或许认为他们早已经无药可救,成为了桀纣的帮凶。但是我可以用我的亲身经历来告诉你们,即便是歧视根深蒂固,即便是试图改变这个偏见或许对于他们本身并没有好处,即便几乎不可能有任何进展,只会被社会所嘲讽,即便如此,他们中还是有能够为了我们,顶住了来自这个社会的压力,为了真正崇高的理想,为了那似乎只存在于梦中的乌托邦世界付诸努力,付诸牺牲。我的弟弟能走上赛车事业,靠得就是一位慷慨的卡丁车场老板,顶住了鄙视的眼光。而那位米迦勒总裁的秘书,因为认识到了自己所效力的对象的黑暗,将米迦勒集团的罪行公之于众。我希望你们在一生中也同样能遇到像他们一样,能够逆偏见而行的勇士。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能够知道,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并非只有家族想让他们干的。况且,即便是对于绝大多数没有主见的存在,我们不应敌对,而更应该团结他们。我们如今孤木难支,但依靠绝大多数的群众基础,即便是家族也无力抗衡。他们的良知或许被压制,但除了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蛋,不会真正被消磨掉!”
凯丽的心脏一阵阵激烈地跳动,在完成了这样有着巨大分歧的发言后,她也只能等待着听众们的回应。
“啪啪啪——”一阵掌声从寂静中响起,鹤立鸡群地扰动着空气,如同是在风中吹拂的枯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在强风的鼓动下摇摇欲坠。
但随即,另外一声掌声也响起,又是一阵掌声…越来越多的掌声响起。寒风也化为了春风,吹拂过并非死寂与刺骨,却是带来生机,让枯木重新变得枝繁叶茂。刚刚的那片绿叶,并非最后一片叶子,却是在树上生出的第一抹鲜亮的绿色。直至越来越多绿色将它埋没在绿色的海洋中。
尽管台下依然夹杂着些许无动于衷的身影,大多数的赞同也终于能让凯丽放下了自己心底的压力。
洪亮的掌声缓缓褪去,目光扫过场下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既然你说我们要消灭家族,那也就是破坏了’神明’所为这个世界定下的秩序,对抗神的上一个例子便是末代魔王!”
“咚~噔~噔咚~噔叮~叮叮叮~叮咚~”一阵琴弦的乐声不期而至,在荒凉的环境中显得毛骨悚然。
“【兴奋】哦,这个问题有点意思嘛。”在半空中,那道洁白的身影缓缓显现,又从半空中缓缓飘落,直到来到了主席台上。
站在台下的阿卡瓦双瞳突然收紧,但又随即怒目圆睁。无论是这个身影,听见了耳熟能详的乐声,当一阵风从她的面前吹过,她似乎仍然躺在冰冷的雪堆中,望着在天空中那一道道炸开的彩虹慢慢失去了其他的颜色。琴弦波动的声音就如同是在墓前演奏欢快音乐般的嘲讽,将那些生命贬得一文不值。
“【兴奋】在场的一部分可能已经见过了我,但承载着一些并不能称为和谐的回忆。但是,至少这一次’神明’不需要我带来死亡,前提是你们自己不会在场因为内讧而制造伤亡。”直接无视了场下愤怒的吼叫。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卡瓦强行挤到了讲台的正下方,举起了自己那残缺不全的左臂。苏奇的眼神犹如昨日,她却再也无法看清,就像是隔着一道没有开光的毛玻璃,表面如同沙砾般模糊不清。朝阳逐渐升起,红色的光芒渐渐变成了金色,但天空确是灰蒙蒙一片,像是一个巨大的影视荧幕,而太阳则是遥远的那个投影仪。
“【兴奋】哦?”天律弦歌那在手中的琴弦依然波动不停,但用着一个优柔的姿态侧过了自己的身体。“这位可爱而且十分幸运的小姑娘…虽然你经历过的春秋其实比在场的绝大多数更多。”而在一眨眼间,那洁白的身形忽然间像是一道闪电般来到了阿卡瓦的面前。“【随和】我仅仅是一位’神明’传达旨意的传令兵而已,但即便是如此,承担如此重任也另我为此十分荣幸。”
无论是近在眼前,亦或是在一旁的讲台,来自天律弦歌的声音都像是近在耳畔,但在这里,听闻着这般细柔的声音却总是一阵阵汗毛竖起。
凯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地加速,几次喘气,而又欲言又止。但她的精神依然在推动者她做出下一步选择,就像是将自己压抑到极点后,如同已经冒出蒸汽的火山,即将爆发,即将释放。她最能够想象到的便是低速的引擎,却在突然间的转速提高后,气缸中的气压突然间提高,直到将那已是崩溃边缘的气缸盖顶开。
“这算哪门子畜牲神!”她的怒吼声让所有的目光都又重新聚焦回了讲台。“所谓的神,能够放纵那些路灯挂件无法无天,却逼迫我们无法生存,对我们种族灭绝,这算个屁的神!”
说完后,凯丽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有着一丝的释放,心跳却愈发加快另她的全身都有些无力。
“【蔑视】自以为是,'神明’的境界若如你所想那般低陋,那这个世界也不会再诞生新的文明。'神明’的目的并非是简单的堆砌,祂是为你们的文明而做出这些。为此,牺牲一部分也是进步必须经历的一环。”
“那容不下我们的文明又凭什么算是’我们’的文明?!”台下的一个声音响起。
“【蔑视】你们能站在这里,和我交流就证明了’神明’已经默许了你们的存在,尽管只有微乎其微的概率,准确说是千分之三的几率,你们能够在一个世纪内掀起波澜。你们的存在依然是一个变数,这是’神明’希望能够观测到的事情。而这,已经是’神明’给予你们的最大恩典了。”
洁白的身影从阿卡瓦的眼前消失了,如同是蒸发殆尽,在一瞬间便无影无踪。抬起头,凯丽扶着自己的心脏瘫倒在了讲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在此时,天空中撒下的太阳正对着她的脸庞,明亮的日光在她的脸颊上反射出一道道反光。

“所以…”阿卡瓦的话语停顿了一下,面色也变得有些凝重。“反正在这之后的故事你去档案库,直接就能看。”
“那凯丽他们最后怎么样了?”看着停在那里的阿卡瓦,黄华问了出来但看着阿卡瓦的表情,他又因为戳到了她的痛点而有些愧疚。
“都过去两百多年了,他们啊…也都作古了…72年…1372,我算是拿到龙族长老的名号…那年我249岁…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虽然说这已经是那些故事过去的一百多年后,理应记得更清楚,不过…比起当时连拍在脸上的雪花,那种柔软但又刺骨的感觉,那时候的经历反而没了之前那么清晰。”
“即使如此,您能讲完这个故事也是真的辛苦了。”
阿卡瓦转过头,看着堆在窗台边,已经老旧显现出棕黑色的被打开的储物框。红白色的体恤衫与那张看上去一触即碎的报纸都明显能够看出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只有那颗螺旋钻头依然银光闪闪,犀利的棱角不减当年的锋芒。
抬起头望向了上面的窗台,来自太阳的光辉从窗户中透入,撒在了那张照片上,是一天中的第一滴温暖,就像是来自夕阳同样红彤彤的色泽的最后一抹温暖。
“已经…早上了,是吗?”在对向的窗外,太阳的光芒也将地板作为一条轨道,不断向前挺进。
“对,已经早上七点了,您已经讲了…十几个小时了。”
“哦…这样啊…那…我可能记忆地还是很细节啊…”
“所以,您的故事终于是讲完了吗?”
“这么说的话…是的,看呀,这窗外。”太阳在玻璃上也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光斑,并逐渐地扩大着。“朝阳…就算是清晨总是比傍晚要冷,但是朝阳还是更美好。”
“毕竟朝阳带来了温暖,夕阳带走了温暖…对吗?”
阿卡瓦的嘴尖露出了一个笑容。“对…你也知道。”
“呃…长老…您怎么流泪了。”黄华指了指自己的鼻框,阿卡瓦顺着方向摸了过去,一阵阵如同朝露般的湿润感突然在她的指尖绽放开。
“啊…明明讲到了那时候,我都没有哭…为什么我现在却流泪了?”
黄华感觉自己有很多想说的,或许他想赞扬她并没有辜负自己的母亲,亦或是表达对她经历的同情。
但直到最后,他终于选择了那他觉得最合适的选择。
“或许…是故事讲完了吧。”

凯丽•莱奥(神历1238—1296)

宇宙安全声明:
本作没有使用AI技术辅助。
本作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观众有疑问的内容,后续会填坑。
名字是自己起的,不是真人名!不是真人名!!不是真人名!!!
求求了多来点流量、点赞、评论:sob::sob::sob:
这篇是我巨肝无比的心血,求大家认可。
历经数月终于完结(其实只是个前传)
作者:萌新1919810(是个废物)。
特别鸣谢:混元无量天尊大人提供了主题的灵感、以及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但为我的思路有重要帮助的同学。

历经数月终于完结(其实只是个前传)。
但是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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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

!?唐唐?!

撒花

光撒花不点赞:enraged_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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