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的时间,她感觉自己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与现实同步的。在这里,她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她不会感到饥饿,不需要睡觉。四周的墙壁都没有任何的区别,无论站在那里都有着垂直平面向下的重力。这个空间里除了一个看不见,却能让任何地方都有着相同亮度的光源以外,什么都没有,这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在最开始的一年里,她不断地试图去逃离这里,或是寻找到互换自己的那个声音,直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唯一发现的是自己可以通过那个互换声来进行时间的记录,每隔24秒,那个生意便会响起一次。响起五次便是两分钟,响起150次便是一小时。响起3600次,便是一天。响起1314900次便是一年。到后面,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过在当初记下时间的流逝了。
在一切开始的十年里,她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去记录下她所经历的一切,她所知道的一切。那个空间仿佛被她雕刻成了一个复杂又华丽,只有在生产力足够高的社会才会诞生的工艺品。这一切,是由她用自己的指甲划出来的。在现实世界里,她不可能做到这一切,不过在这里,她仿佛都保留了最初的状态,没有一丝变化。那些事物成为了未来帮助她,以及这个世界,让人们知道这个文明的历史的载体。尽管这并不存在于现实当中,但这些却成为她真真切切的记忆。
这个世界所需要的东西太多,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她只能够记录下那些最有意义的事物。这里,她仿佛是在复现自己的记忆。她记录下了她所学、所知的知识。她记录下来了人类所拥有的技术、文明、文化以及历史。那个空间尽管足以进行很多事物,但对于她想要进行的这项工程来说,还是小的可怜,因此,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最终遗忘。
在这一切开始的一百年里,她已经忘记了绝大多数的事物。除了在墙壁上由自己所镌刻下的那几乎成为世界真理的事物之外,就是她最后对“神明”刻骨铭心的愤怒与复仇之情。在一开始的一百年里,她近乎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向“神明”去复仇。在这里孤独与漫长的时间让她几度精神崩溃,她感觉自己可能经历了有史以来最痛苦的事情:在最渴望死亡的时候却完全无能为力。
在第一百年后,她已经失去了继续记录时间的能力,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个空间中经历过的时间可能相比于之前数十倍甚至百倍。
…
她已经完全麻木,那一声声的呼唤也仿佛失去了它的意义。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是否已经死了,这也许就是死后的世界。这只会在电影中出现的场景,尽管没有一切事物让她肉体上感到痛苦,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带来的是远比地狱还要恐怖的事物。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正是这个地方对她的摧残。
19999997089…19999997090…19999997091…“啊…呃…”
…2000000000
第二百亿次是…她需要思考,自己的大脑已经难以承受这样的计算了。是1521年…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想这些…这有什么意义…
冥冥之中,她似乎将那个对她呼唤的声音想象成了一个在她的记忆里仿佛留下来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她模糊的视线仿佛看见她出现在这里,向她伸出手。贴近,她仿佛看见了她的笑容,那最后留下的笑容…
她想起了一切…她想起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与对“神明”刻骨铭心的仇恨。她想起了自己最后经历的一切:
“成为文明的奠基吧。”
…
“你会经历漫长的时光,直到世界需要你为止。”
…
“世界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唯有进化足以使这个腐朽凋零的世界重回正轨。”
…
“你需要拥抱这一切,只有如此,你们的文明才终将奔向浩瀚的宇宙。”
…
“魔素为这个世界带来希望,而你,则是这一切最大的受益者。”
…
“地球原本的生命过于孱弱,而魔素的到来是其迫不得已接受进化。”
…
“是我的仁慈给予你们用自己的方式去进化的权力。如果你们失败了,那么,我将接手这个世界,用我的方式来帮助这个文明。”
…
“你们,将会成为新文明的先驱。”
她想起了这一切,尽管那只是“神明”所言的一小部分,但这些话如同是重锤一般将她的道德观与世界观砸的粉碎。
她哭了…
…
随着时间的继续流逝,过了又过了上百年,她又一次陷入麻木中,这时候时间对于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又一次体验了与之前一样的经历。这如同是循环一般,千年时间的麻木,随后是短暂到难以计量的清醒。随即便重新陷入漫长的麻木中。
她已经完全记不清楚自己经历过几次这样的经历。
…
每一分钟、每一秒钟的痛苦,对于她来说和永远已经没有了任何差别。但在这时,她的眼睛在数千年的模糊后,突然又变得清晰无比。
她看见了光亮,这光亮并不来自于四周,而是来自于她一直无法到达的空间的中央。在这个物理与世界并不相同的空间里,这个光也如同是六面墙完全相同的重力一般,这个光尽管远强于本来为这个空间提供照明的光芒,却没有让她感受到四周的黑暗。
对她互换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这时候,她终于意识到那个声音来源于自己的耳朵内部。
随即,一股不适感涌上入了她的全身,她感觉到的是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尽管那个感觉会让人感到已经临近死亡,但对于她来说,感受到的只有兴奋。
那是自己无数次陷入绝望的轮回中最渴望的事物:改变。
空间里没有任何事物,因此唯有发生了改变,自己才能从中解脱。即使这改变带来的是死亡,也是自己所期待的。
她的视线又模糊了下来,不过她能感受到,这与因为麻木而模糊的视线完全不同。
她先是全身麻痹,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逐渐恢复,她可以感受到自己肺部的重压,随即意识到自己全身都被液体所浸满。
“呼…呼…”她终于将头从液体表面探出。不知究竟过了多少年,自己才再一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空气中能感受到植物的清香与海风的咸香,这样的感觉是她曾经渴望而不可求的。
“成功了!解开封印了!”她转过身,看见就在她的身旁,是两个身影。说话的那位和她同为恶魔族,是一位健壮的男性,有着鲜红的发色,以及尾巴上明显的有一个倒钩,这也在后来成为了一个家族的象征。
“你好好注意点现在的情况啊!你怎么…”那个将他的拽开的是一个兽人族的女性,看起来比较年轻,有着棕色的发色,能注意到身上有不少的伤疤,看起来久经沙场。
环视四周,她现在处在一个空间中。相比于天然洞穴,这里还是更类似于一个为她修建的坟墓,自己就仿佛躺在一口棺材内。只不过那个承载自己的物体可远远不止一个棺材,这是基于即使在旧文明也无法获得的技术而制造的“封印”成为了她无尽岁月中的归宿。在那两个身影之后,是洞口露出的光亮。不过刚刚苏醒,她的视力依旧模糊,看不清洞外的景象。
“恕鄙人冒昧…望魔王大人原谅。”那个恶魔族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抱歉,魔王大人,他是个…”
“别说…你刚刚不是还让我…”
“万分抱歉在,您的面前丢脸了。”
“我…沉睡了多久?”
“…”那个恶魔族耸了耸肩,他们好像并不清楚。
“额…”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很快便感到脸皮发烫。
随即那个兽人也很识趣地将一件连体服饰奉上,随即转头回避。
…
“好的,那么你们是什么谁。”
“我们是您最后的追随者。您是上古时期的王,如今却被多数您愚昧的子民认为只是一个传说。不过我们相信在您的领导下…”
“客套话免了,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魔王大人,我的名字是多拖莉•赛尔吉母。”那位兽人行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礼。
“我…好的,我是埃劳斯•苏尼莱。”
“好的,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然,准确来说是曾经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西陆海峡,是文明与蛮荒的交界。”多拖莉的这番话看似很高深莫测,实则对于现在状态下的魔王来说,虽然可能有很大信息量,但除了“海峡”以外,这里其他的状况她本来就不了解,也因此无法得知任何有用的信息。
“曾经,这里是…”
“停一下,你的身后这是…”随着视力的恢复,她终于能够看清楚外面的景象。她还记得,曾经自己需要依赖眼镜才能够看清事物,也不知是何时,她感觉自己的视力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即使洞口并不近,她也能够清晰看到外面残留着的巨大城墙废墟。她很清楚,有了这些,她便可以通过观察建筑保存情况,大致确定自己被“封印”的时间。
她激动的跑了出去,无视了还在那里呆呆站着的二位。
“额,魔王大人,请您等一下…”
随即他们看到魔王的表情从刚刚的激动,马上又泄了气。
“完了…这…不对,对面的不就是地中海吗?”
“啊?魔王大人?”
“那面前这个建筑可能已经过了上千年,那…”她还在自言自语。
面前的建筑显然不是旧文明时期遗留下来的,那是一道尽管风华严重,却仍然能够体现出它昔日的高耸的巨型城墙。那骇人的规模与超越紫禁城护墙的厚度足以彰显它来自一个不凡的时代。墙壁上依稀还能够看出曾经表面覆盖花纹的痕迹。
“请允许我…”
“那个建筑大概是多久以前废弃的?”
“好的,这座建筑是…”
节选自《石板纪年•列国篇》【禁忌的历史】残卷:
伊尔堡这个名字来源于旧文明的故称,曾经这个城市作为三大洲交通汇集的要道,与其靠海的地理优势成为旧文明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的【缺失】帝国和【缺失】帝国的首都,延续超过千年。尽管随着新航路开辟与【缺失】以及后来的【缺失】建立使其沟通亚欧大陆的交通优势不断丧失,但直到【缺失】帝国因为在【缺失】中战败解体后,才不再作为首都。
而由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因而即使是伊尔堡也并非新文明在这里最初建立的城市,这里曾经是古启明帝国最西端的边疆,也是重要的海港城市。由位于亚洲东部沿海的城市到亚欧两洲交界,在并没有发达的交通工具的情况下,海运不仅相比于陆路使用牲畜进行运输时间可以大幅缩短的同时成本也可以降低。
这也是旧文明使其【缺失】朝在陆路运输被阻断后,对外依靠海陆贸易更加促进了对外的交流。即使中央政府一直以来奉行“重农抑商”的经济政策,对外的商贸依旧更加繁荣。直至【缺失】朝实行海禁,采取大量极端政策,【缺失】的繁荣的海上贸易才结束。但也导致了后来【缺失】成为了欧洲完成【缺失】的【缺失】国家倾销商品挤占市场的地区。由于其内部传统政策与外部国家干预对于国际化的接受度少且缓慢,因而成为落后地区。因而可知,对新事物与对文明发展进步的接受程度也是一个文明能够立足与世界的重要因素。
批注:看到这些我也的想去嘲讽那些伪史论“学者”了,在一千五百年前能写出这样的对于文明的分析,他们居然还在那里宣传说旧文明根本不存在,魔王也只是个骗子,搞笑呢?以及无论是在旧文明还是新文明,无论这个世界有没有魔素,文明发展的趋势感觉的确都大差不差,不过在四千年前,这里倒是有一个“奇葩”。
…
尽管经过了数千载乃至万年的精神上的折磨,魔王依旧清醒的重复了自己脑海中一切应该干的事情。
尽管她并不愿意成为一个统治者,毕竟一个统治者即使被再多的吹捧其功绩,也不能够否认他们的行为终究还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她清楚人性,只要掌握了权力,一个人,一个政权就会尽可能保证自己的权力稳固,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就是因为他们有着对于失去权力的恐惧。在旧文明的历史中,能够在没有外力的胁迫下,主动放弃权力的统治者本来就寥寥无几。一个能够抑制这一切的制度更是难得。
同时,无论在什么时代,统治也都是基于谎言而建立的。从最古老的宗教,到几乎自文明诞生一来,就伴于人类的法律,这些都是由谎言所编制成的。即使是理论上最为真实的历史,评价时也都会因为一个时代的价值观而被曲折。
她并不否认这些的价值,这些事物的确是人类文明立足的基础。正因为有这些,文明才得以脱离野蛮,有了信仰,人才可以作为一个整体来行动,发展生产力。
只是以她的道德观念,想要能够成为一个手把权力,编制谎言的统治者。不仅仅是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同时也因为以她的道德观,自己可能无法做到这一切。
每一个人做出一个行为的时候,总是会有一股力量来推动。而正是因为自己心里对于“神明”的执念,她心中一直存在着那股动力,让她为了达成这个不仅仅是可以名正言顺为拯救世界,同时也是救赎曾经的自己,自己的那些朋友亲属。他们都因为“神明”而随着旧文明一起,化作被时代的车辙碾过的砂土。
她要复仇,已经经历了连求死都成为奢望的困境,她对于自己可能为之付出的代价都清楚。
生命?在这些面前已经完全不值一提。
国家?一个国家的覆灭与一个政权的倒台换一个文明的未来,这可能是整个地球诞生以来发生的最划算的买卖了。
文明?现在这个世界的文明远远落后于旧文明,连旧文明都能够摧毁,这个文明的确在神明面前脆弱如纸。如果自己要向神明复仇,这个文明的全部很有可能便是代价。她做不到,这里的子民又将会经历数百代的黑暗。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的行为造成了这样的结果,那么她将会成为这个文明最大的罪犯。她将会把所有人都推向被神明覆灭的深渊。
不过,已经有人干过一次了。很快她就会知道一个故事:一个人身负“神明”的恩赐,建立起无与伦比的强国,却将自己的文明断送,最终不过是在历史中留下些许“笑话”。
宇宙安全声明:
本作没有使用AI技术辅助。
本作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观众有疑问的内容,后续会填坑。
名字是自己起的,不是真人名!不是真人名!!不是真人名!!!
最近太忙了,有点鸽。
作者:萌新1919810(是个废物)。
特别鸣谢:混元无量天尊大人提供了主题的灵感、以及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但为我的思路有重要帮助的同学。
Last edited by @MengXIN 2025-08-16T14:37:44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