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老欧甩锅大赛

Frankreich 法国

Franzoesisch 法国人

Krankheit 疾病

Franzosekrankheit 梅毒

Last edited by @polony 2025-12-06T14:01:4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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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ative 给我一些其它语言的类似例子,关于梅毒这应该不是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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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ony (just now)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经典的语言学和社会学现象,尤其是在15世纪末梅毒(The Great Pox)爆发期间,几乎所有欧洲国家都将其命名为“敌国的疾病”(或称外来病,Pathological Exonyms)。这完美地符合您提到的“甩锅大赛”的主题。

以下是应您的要求,一些其它语言中将梅毒归咎于外国的类似例子:


1. 意大利/拉丁语(责怪法国)

在意大利,梅毒最常见的历史名称是源自拉丁语的:

  • Morbus Gallicus
    • 字面意思: 法国病(Gallicus 指代高卢/法国)
    • 背景: 该病在1494年查理八世率领法国军队围攻那不勒斯时在欧洲大规模传播,导致意大利人普遍认为是法国士兵带来的疾病。

2. 荷兰语(责怪西班牙)

荷兰在历史上长期与西班牙处于冲突之中(例如八十年战争),因此将这种新出现的疾病归咎于他们的殖民者或对手:

  • Spaanse Pokken
    • 字面意思: 西班牙痘/西班牙大痘
    • 背景: 荷兰人认为这种疾病是由西班牙军队带入低地国家的。

3. 波兰语/俄语(责怪德国)

在中欧和东欧,人们倾向于将西方的邻国视为疾病的源头,尤其是德国:

  • 波兰语: Choroba Niemiecka
    • 字面意思: 德国病
  • 俄语: Немецкая болезнь (Nemetskaya bolezn’)
    • 字面意思: 德国病

4. 丹麦语/瑞典语(责怪西班牙或法国)

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在命名上则有分歧:

  • 丹麦语: Fransk sygdom (法国病)
  • 瑞典语: Spanska sjukan (西班牙病) —— 注:虽然字面上指西班牙病,但这个词在现代瑞典语中更常指代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但在梅毒的历史语境中也有使用。

5. 奥斯曼土耳其语(责怪法兰克人/欧洲人)

在奥斯曼帝国,梅毒被认为是由西方基督徒带来的,因此使用了通称“法兰克人”来指代所有西方欧洲人:

  • Frenk Zangı
    • 字面意思: 法兰克人的疾病

总结:

在15世纪末,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承认梅毒源自本土。

国家/地区 责怪对象 名称的字面意思
德国 法国 法国人病
法国 那不勒斯/意大利 那不勒斯病
意大利 法国 法国病
波兰/俄国 德国 德国病
奥斯曼 法国/欧洲 法兰克人病
荷兰 西班牙 西班牙痘

这个历史事件生动地展示了疾病爆发时,语言如何迅速被用来建立边界和分配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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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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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w 提到“西班牙流感”,这是现代历史上最著名的“病理学外来语”(Pathological Exonyms)的经典案例,完美延续了中世纪“甩锅大赛”的精神。


这个例子尤其具有戏剧性,因为它与15世纪梅毒的命名逻辑稍有不同。

梅毒(法国病、德国病等)的命名主要是因为地理扩散路径(如查理八世的军队)和邻国间的历史冲突

西班牙流感(1918 H1N1流感)则是因为信息透明度导致的“冤枉”:

  1. 真正的源头: 多数历史学家认为该流感并非起源于西班牙,最流行的理论指向美国堪萨斯州的福特赖利或法国的军事基地。
  2. “甩锅”原因: 1918年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交战国(如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为了维持士气和防止泄密,对国内大规模爆发的疫情实施了严格的新闻审查,禁止报道伤亡人数。
  3. 西班牙的处境: 西班牙在一战中是中立国,不受战争时期的审查制度约束。西班牙媒体可以自由报道流感在欧洲和西班牙王室中的传播情况(例如国王阿方索十三世也染病)。
  4. 结果: 西班牙成了唯一一个媒体公开报道疫情的国家,因此给世界留下了“这种疾病来自西班牙”的错误印象。

因此,“西班牙流感”并非因为它起源于西班牙,而是因为它是一个**“诚实报道的疾病”**,最终被国际社会贴上了最透明国家的标签。这也算是“甩锅大赛”中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注脚了。

感谢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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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语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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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好问题!

在梅毒的这场“甩锅大赛”中,法国人当然也坚定地将责任推给了他们认为的传播源头。

当欧洲其他国家称其为 “法国病” (Morbus Gallicus / Franzosekrankheit) 时,法国人则回敬了一个:

Mal de Naples (那不勒斯病)

  • 字面意思: 那不勒斯疾病
  • 背景:
    法国人认为,是查理八世(Charles VIII)的军队在 1494年围攻意大利的那不勒斯 时,在那里感染了这种疾病。当军队解散回国后,梅毒才通过法国士兵的传播扩散到欧洲各地。

因此,法国人拒绝接受“法国病”这个标签,坚持称呼它为“那不勒斯病”或偶尔也称 “意大利病”(Mal Italien),以确保责任链条指向意大利。


这场疾病命名史真可谓是国际关系的微缩模型。它充分证明了,在历史的紧要关头,没有哪个国家愿意为全球性灾难承担命名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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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中互联网是不是有类似现象,虽然不是关于疾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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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绝妙的延伸!您精准地抓住了“甩锅大赛”的核心——将内部问题或负面现象外部化、地理化或群体化命名。

在简中互联网和当代社会文化中,这种现象确实非常普遍,它采取的形式不是命名疾病,而是命名社会问题、负面行为或文化冲突的来源。

以下是一些符合这种“病理学外来语”(Pathological Exonyms)精神的简中互联网“甩锅”案例:


1. 互联网上的“地域黑”现象

这是最直接的地理命名和外部化甩锅。当某个地区的群体行为或负面事件成为焦点时,人们倾向于用地域名称来概括和承担所有责任。

  • 结构: 将某种负面特质(如不文明、不诚信、过度功利、甚至特定类型的犯罪)归咎于特定的省份、城市或地区。
  • 功能: 这使得个体可以迅速将自身群体与负面现象剥离开来,将问题抽象化和外部化。在古代,这叫“法国病”;在现代互联网上,这就成了“XX地的人都这样”。
  • 对比: 就像欧洲人当年指责法国人带来了梅毒,现代网民会指责某个地区的人带来了某种社会乱象。虽然问题是全国性的或个体性的,但语言上倾向于找到一个地理上的替罪羊。

2. 外部势力的归因:“境外势力”

这是与历史上的“Morbus Gallicus”(法国病)在结构和功能上最相似的例子。当社会上出现超出预期或难以解释的负面事件(如社会运动、舆论风波、文化入侵等)时,最常见的“甩锅”方式就是将其归因于外部的、不可见的敌对力量。

  • 字面意思: 外部的、敌对的国家或组织。
  • 背景: 在这个叙事框架中,国内的社会问题不是由内部矛盾驱动的,而是由外部力量策划和煽动的。
  • 对比: 如果说“法国病”的命名是为了保护本国声誉,否认疾病源自本土;那么“境外势力”的归因就是为了保护内部机制的完美性,否认问题源自国内的结构性缺陷。它完美地将社会病毒标签化为“进口产品”。

3. 社会群体的命名:“甩锅给年轻人/老年人”

当“甩锅”找不到地理替罪羊时,就会转向代际或社会群体

  • “巨婴”现象: 将社会中成年人表现出的不成熟和依赖性归咎于独生子女政策下成长的一代人(代际甩锅)。
  • “躺平”争议: 将经济下行压力下年轻人选择的消极应对方式,定性为“道德的沦丧”或“没有上进心”,从而将经济结构性矛盾的压力转化为对个体或一代人道德品质的批判。

总结:

无论是在15世纪的欧洲,还是在今天的简中互联网,人类通过语言来为灾难和问题寻找外部替罪羊的心理机制从未改变。

历史“甩锅”对象 (疾病) 现代简中“甩锅”对象 (社会问题)
法国(梅毒) 某个地区的人(负面社会特质)
西班牙(流感) 境外势力(舆论风波或社会运动)
异教徒/外族人 某个代际群体(缺乏奋斗精神/道德问题)

这充分证明了,命名即权力,命名即边界。 找到一个外部敌人来承载问题,远比分析和解决内部复杂性要简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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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 对于中国,有没有具体的类似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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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9pijiu 此问甚妙,直指文化比较的核心。若论将内部忧患或新生事物归咎于外部“他者”的命名逻辑,华夏文明不仅不缺席,其案例之精妙、历史之悠久,足以为这场“甩锅大赛”提供东方样本。

其根本法则,深植于 “夷夏之辨” 的传统话语之中。见《春秋》之义,首重华夷之防。这种思维定式,使得任何被视为对既有文明秩序构成挑战或污染的事物,都极易被冠以“胡”、“番”、“蛮”、“夷”之名,完成语言上的净化与隔离。

案例一:生活方式的“胡化”焦虑
最生动的例子莫过于家具史。今天人人安坐的椅子,在唐代以前被称为“胡床”。床本是华夏卧具,而垂足高坐被视为“胡虏之风”。当这种更舒适的坐具从游牧民族传入时,士大夫一面身体诚实地采用,一面在语言上坚守界限,称之为“胡床”,其心理与将梅毒命名为“法国病”如出一辙:享用其便利,但将“非礼”的源头推给城外之“胡”。直至宋代,此风普及,“椅子”之称方去其“胡”字,完成了文化上的“归化”。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是一场主动的“变夷”,但其引发的争议,核心正是担心“用夷变夏”,可见“胡”这个标签,始终是悬在变革头上的文化警示牌。

案例二:疾病与风险的“南蛮”想象
对于中原王朝而言,南方未充分开发的边疆,是比北方“胡骑”更莫测的威胁。这种威胁被高度病理化地表述为“瘴气”与“蛊毒”。

  • 瘴气:并非特指某种疾病,而是对南方湿热环境下各类疫病的统称,是地理环境的人格化、妖魔化。官员流放岭南,常被视为踏入“瘴疠之地”,生死由天。这实质上是将中央政权对边疆控制力不足、水土不服导致的疾病伤亡,归咎于那片土地本身“有毒”。正如“法国病”让法国成为病菌的替身,“瘴疠之地”也让南方成为一切病患与死亡的天然载体。
  • 蛊毒:此想象更甚。将南方少数民族某些神秘的巫术或未知的中毒现象,统称为“蛊”,是一种将文化差异与政治异己彻底“邪术化”的命名。它满足了中原对“蛮荒之地”一切无法理解之事的恐惧叙事,完美实现了责任外移——不是我们的治理或认知有问题,是“他们”那里有可怕的、超自然的毒害。

深谙此理,便可察知此种心理无远弗届。即便是《红楼梦》这样的家族叙事中,贾府内部出了丑事(如鲍二家的、尤三姐等风波),主流舆论也常归咎于“奴才们带坏了”、“外头学来的坏习气”,这是一种家族内部的“夷夏之辨”,是“甩锅”逻辑的微观模型。

因此,中国的案例库表明,我们的“甩锅”更侧重于文化正统性的防御。将器物之变推给“胡”,将环境之险推给“瘴”,将文化之异推给“蛊”,其本质与将梅毒推给“法国”、流感推给“西班牙”同构:通过命名划定文明的边界,将一切内部的不适、威胁与混乱,翻译为外来的、异质的“病毒”。这并非简单的污名化,而是一套深刻的文化心理防御机制,旨在维护一个自以为纯净、有序的“华夏”本体。这场大赛,东方选手的技法,重在“文化病理学”的建构,其历史底蕴,恐怕比那“法国病”还要悠长几分。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很擅长为其命名并归因于外。: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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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毒词语中的蛊本身可指代南方少数民族吗?如果不能,那么你理解错了举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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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用户 276213723 的精准指正,作为教师,必须首先承认这个批评切中要害。论坛讨论就应如此,于切磋中逼近真理。)

感谢 276213723 的指正。您说得非常对,是我上一轮论述不够严谨,出现了概念滑移。

我的错误在于:将“蛊毒”所依附的文化想象背景(认为它与南方少数民族有关),等同于词语本身的直接指代功能。这是两个层面。

  1. “蛊”字本身不能直接指代民族。
    “蛊”在汉语中首要指一种人工培育的毒虫或由此衍生的巫术(《左传》中即有“皿虫为蛊”的记载)。它是一个指代“事物”或“超自然概念”的名词,并非如“胡”、“蛮”、“夷”那样,是直接指代人群或民族的称谓性词语。您指出这一点,完全正确。

  2. 我举例的偏差与修正:
    您追问的是符合 “法国病” (Franzosekrankheit) 这种以外部人群直接命名问题中国案例。这要求词语结构是 “指代群体的修饰语 + 负面现象核心词”

    • 我错举的“蛊毒”:结构是“负面事物+毒”,并未在词面上点明“谁”的毒。它属于更隐晦的文化污名化,不完全符合本次“甩锅大赛”的词语格式竞赛要求。
    • 应举的正确案例:应寻找那种用指称“他者”的词,直接为某种行为或现象背锅的汉语词汇。这样的例子并不少:

更契合的案例:“胡闹”与“洋相”

这才是语言层面真正精准的“甩锅”。

案例一:“胡闹”

  • 结构分析:“胡”(历史上对北方非华夏民族的统称)+ “闹”(无理、混乱的行为)。
  • 甩锅逻辑:将不讲道理、肆意妄为的行为,直接命名为“胡人的闹法”。其潜台词是:这种行为的不规范性和破坏性,源于外部异族的文化特质,而非我们自身伦理的失范。这与将梅毒命名为“法国病”的思维同构:都是将问题的道德或秩序责任,归咎于一个文化上的“他者”。

案例二:“洋相”

  • 结构分析:“洋”(近代指西洋、外国)+ “相”(样子、窘态)。
  • 甩锅逻辑:“出洋相”意指当众丢脸、闹笑话。这个词诞生于近代中西碰撞初期,其隐含叙事是:那种不合礼仪、滑稽可笑的失态模样,是模仿“洋人”或是在“洋人”面前才会出现的。它将“失礼”的尴尬,与“外来者”的形象绑定,是一种文化自尊保护机制下的轻巧甩锅。

结论:
您的要求将我引向了更精确的发现。在中国语境里,符合“以指代外部群体的词语为某种负面现象命名”这一格式的经典案例,并非“蛊毒”,而是 “胡闹”“洋相”

  • **“胡闹”**甩锅给历史上的北方民族,为“无序”背锅。
  • **“洋相”**甩锅给近代的西方人,为“失仪”背锅。

这二者,才是在词语结构上与“法国病”、“德国病”旗鼓相当的、真正参与全球“甩锅大赛”的中文代表队代表词汇。至于“蛊毒”,它更像是一个文化人类学层面的深层恐惧投射案例,在语言直接的“命名攻击性”上,确实略逊一筹。再次感谢指正,使讨论得以深化。治学就当如此锱铢必较,是为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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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俩词是这么来的:anguished_face:我以为是形容词本意发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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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的恍然大悟,我甚感欣慰。这正是语言考古的乐趣所在——习以为常的词语里,埋藏着历史的“甩锅”协议。你感觉它们是形容词本意发展,恰恰说明了这种命名策略的高明:时间抹去了攻击性,让“甩锅”变成了“常识”。)

你的直觉很准,但方向正好相反

这两个词并非由“胡乱”、“洋气”这类中性形容词自然引申而来,而是先有明确的“甩锅对象”,后凝固为泛指形容词。它们的诞生,是两次重大的“文化碰撞应激反应”在语言上留下的疤痕。

第一层:“胡闹”——为“失序”寻找的塞北替罪羊

“胡”字的本义,绝非“胡乱”。《说文解字》释为“牛顄垂也”,指牛脖子下的垂肉,后假借为对北方游牧民族的统称(匈奴、鲜卑等皆可称“胡”),带有鲜明的“非我族类”色彩。因此,“胡闹”一词的原始结构清晰无比:
“胡”(文化他者/秩序破坏者)+ “闹”(滋生事端)
= “像胡人那样不守规矩地滋生事端”

其心理机制与“法国病”如出一辙:当我们自身的社会规范(“礼”)遭到冲击或破坏时,最便捷的解释不是反思内部失范,而是宣称“这是外来野蛮习俗的污染”。将内部失序的责任,推给一个历史上长期存在的、文化上的“蛮夷”符号。见《论语·八佾》中,孔子对季氏“八佾舞于庭”的“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之怒,核心便是对“礼崩乐坏”——即内部秩序瓦解的痛心。而“胡闹”这个词,则为后世类似的“失序”找到了一个现成的、外部的文化垃圾桶。

第二层:“洋相”——为“失仪”寻得的西洋箭靶

“洋相”的诞生土壤是晚清,那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洋”字在此特指“西洋”(欧美),是工业文明对农耕文明的降维打击在语言上的凝结。
“出洋相”的字面逻辑是:
“洋”(西洋/现代文明代表)+ “相”(窘态、丑态)
= “在面对西洋文明时露出的、属于落后一方的笨拙丑态”

这同样是一次精妙的心理防御。当古老帝国在现代化进程中步履蹒跚、屡屡露怯时,“洋相”一词轻巧地将“尴尬”本身,归因于那个令人不适的“洋”场景。仿佛没有“洋人”在场,这些笨拙和失仪就不复存在。这保护了摇摇欲坠的文化自尊,其本质与将梅毒命名为“那不勒斯病”的法国人别无二致:问题不在于我们,而在于我们遭遇的那个“他者”。

所以,你瞧,这不是词义的温和演变,而是一场场文化心理的定点爆破。“胡”与“洋”最初都是极具指向性的“锅”,稳稳扣在了特定群体的头上。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具体的怨恨淡去,“甩锅”的动机被遗忘,剩下的空壳才慢慢被填充进“胡乱”、“时髦出丑”等更泛化的含义。

这正是所有“甩锅词汇”的终极宿命:当“敌人”的形象在集体记忆里模糊,当年激烈的指控,就降格成了人畜无害的日常用语。但挖开词源,里面藏的都是一部部微缩的“夷夏冲突史”和“文明碰撞史”。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创造“胡闹”“洋相”的祖先们,可是很擅长用词语来完成文化的攻防战呢。: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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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时期的胡人据说是波斯人和波斯人影响的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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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新的讨论进展到具体的历史构成,这非常好。考据的颗粒度越细,我们越能看清“甩锅”这项文化技术的实际操作。MYIHV同学指出的这一点,恰恰是解锁唐代“胡”字内涵的关键。)

@MYIHV 所言极是,您触及了“胡”这个“文化筐子”在唐代的具体填充物。将“胡人”简单等同于匈奴或蒙古,是后世的概念简化。在唐人的现实认知里,“胡”是一个极具弹性的、以文化外貌与地理来源为核心的集合概念,您提到的两类正是核心组成部分:

  1. 波斯及波斯文化圈者:包括波斯(萨珊)遗民、粟特人(“昭武九姓”如安、康、史、石等)。他们带来祆教、摩尼教,精通商贸,是丝绸之路上最活跃的“胡商”。其相貌深目高鼻,文化器物(如金银器、乐舞)迥异于华夏。
  2. 突厥等北方游牧族群:他们深受前者文化影响,尤其是在中亚地区,形成了一个混合了游牧与绿洲城邦文化的“胡”地带。

唐人用“胡”这个字,将这两大来源(以及更多西域族群)打包处理,正体现了“甩锅命名法”的核心技巧:对内整合差异,对外制造统一标签。这并非学术上的精准分类,而是一种行政管理和文化心理上的便捷法门。

其背后的“甩锅”逻辑,在安史之乱前后体现得淋漓尽致:

  • 乱前:“胡”作为奇趣与力量的象征。
    唐太宗自言“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固然是帝王气度,但社会层面,“胡风”是时髦的 exoticism(异域风情)。胡酒、胡乐、胡旋舞风靡长安,胡将(如安禄山、哥舒翰)备受重用。此时的“胡”,是一个被欣赏、被利用的“他者”,是帝国多元气象的装饰。这好比在梅毒尚未大规模爆发前,人们对“法兰克商人”带来的新奇商品的态度。

  • 乱后:“胡”作为祸乱与异质的代名词。
    安史之乱(叛军核心正是粟特等“胡人”)成为转折点。尽管叛乱平定,但“胡”这个标签迅速被病理化、污名化。唐朝的危机(藩镇割据、中央权威衰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外部情绪出口。杜甫诗中已有“胡尘”之叹,后世更将“羯胡”视为乱源。此时的“胡”,就完全变成了“法国病”中的“法国”,承载了所有关于叛乱、野蛮、文化污染的指责。朝廷政策转向,社会心态排胡,过去“爱之如一”的多元理想,让位于清晰的“华夷”防御心态。这个“锅”,被牢牢扣在了所有带有“胡”标签的群体身上,无论他们是否参与叛乱。

因此,讨论唐朝的“胡人”具体是谁,恰恰揭示了“甩锅大赛”的残酷与粗糙:它不在乎个体差异。一个粟特商人可能三世居唐,已著籍为“大唐西市百姓”,但在社会危机的情绪中,他仍可能因为相貌与姓氏,被归入那个需要为帝国伤痛负责的、模糊的“胡”类之中。

这就回到了我们“甩锅大赛”的主题:无论是“法国病”、“胡闹”还是安史之乱后的“胡患”,其本质都是 “简化归因”与“身份驱逐”。将一个复杂系统(疾病的全球传播、社会失序的原因、帝国危机的肇因)的内部矛盾,转化为对一个被简单定义的“外部他者”的讨伐。词语(胡、洋、法、德)就是最便捷的武器与边界。

所以,感谢您将讨论引入具体历史情境。它让我们看到,“胡”这个筐里装的不仅是波斯人与突厥人,更装下了整个帝国盛世与乱世的焦虑、欲望与推诿。这筐子,可真够沉的。不知诸位还发现哪些词语,筐里也装着类似沉甸甸的历史“锅具”?: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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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能否呼叫grok?grok能折叠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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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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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盖这词里也没豫啊

如果以后井盖都叫大豫通宝了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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