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novel: unread (regretful exit)

西幻/悲剧基调/成长史诗
急需一些人类的评价/感想喵

塔维克Tarrilc•Sutor,一位平凡的贵族小姐。
在灰色卷发长到肩头之前,她先学会了如何骑射,如何举剑,如何与敌人厮杀——在她还不明白要为了谁挥剑,以及何为战争时。
这位没什么天赋的小骑士,也是个魔法师,这在世代学剑的边境已经足够令人振奋。年幼的小魔法师塔维克兴冲冲地偷走小马驹溜进前线营帐,打算大干一番,却被大人们怒斥一顿。
看着塔维克长大的少年骑士科尔索,受到她父亲的命令,全然不顾她的叫喊,几乎是提着她的领子出了营帐。
“科尔索!放我回去!”
塔维克极不安分地挥舞着四肢,试图脱离少年骑士的束缚。少年只是默默忍下踢打在他身上、本就没多大力气的拳脚,召集几名亲信,备马回城。
手上挣扎的劲道减弱,科尔索疑惑地瞥向塔维克。
自家小姐转着深灰的眼珠,猛地一咕蛹,呲溜一声从外套下钻出。趁着科尔索愣神,塔维克便靠着几步冲刺,远远逃开。
“小姐……!”
她甚至回头朝科尔索做了个鬼脸,随即科尔索特色的毫无起伏的惊呼便传入耳中。
塔维克畅快地大笑着,一连躲过几位抓住她的士兵,向放着魔法道具的军备库跑去。
但很快,她的笑声被另一个粗犷的笑取代。
“啊哈,我还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小姐啊。”
一阵失重,塔维克被粗糙的手提起,父亲副官那张半边烧伤的脸映入眼帘。塔维克深知无法故技重施,稚嫩的小脸皱在一起,垂着四肢表示抗议。
“小姐,别再乱跑了,快跟我回去。”科尔索也很快追了上来。
看到副官后,他歉意地躬身行礼,却被副官的另一只手拎正身子。
“咱们战场上可不兴这套。”
副官爽朗的大笑中,不苟言笑的小骑士的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的笑。

塔维克还是被科尔索摁在马背上,踏上了回城的路。
“小姐,我们都很爱你。”父亲的副官,她的半个小叔,临行前这样对她说,“别怪城主和夫人,战场比你想的要危险得多。只要你答应我们,别再以身犯陷,仗打完后我就给你个惊喜,怎么样?”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塔维克最终妥协在他澄澈的蓝色瞳孔里。
小叔从来没对我说过谎,塔维克回想到。
所以这次也一定不会食言。

塔维克仍然瘪着小脸,被科尔索卡在身体与马背之间。
风声呼啸,内陆的小姐们受不了的干冽狂风,炙烤而明朗的天,与冰冷尖利的刀剑,对塔维克而言,是青草香味的、自由驰骋的童年。
它们再次聚在一起,被压抑的委屈瞬间萦绕住塔维克的心。
胡闹!你一个小孩子上什么战场!
刚刚发生的一幕回现在眼前,那是父亲第一次如此断然地拒绝塔维克。
但哥哥都跟你去前线了!况且我现在是魔法师啊!
急切地想要帮忙的小塔维克抗议着,扭头看向母亲。
小维,我们都很爱你。回去吧,战场比你想得要复杂得多。
可是,母亲……?
她没想到一直支持她的母亲,也会这样劝说。
分明要塞陷入久战的原因,就是缺少内陆的支援魔法师。要塞大门上,至今悬挂着重金招募战争魔法师的布告。
回去吧,塔维。
哥哥也避开了她求助的目光。
最令人恼火的是——最特别的科尔索也这样说!

“喂,科尔索——!”
塔维克挣扎着扒住科尔索的肩膀,探出头去。火星贴着脸颊炸开,被炮火轰碎的声音瞬间消弭,铁锈味与喊杀声撕裂天际。
“该死……”隔着厚重的盔甲,她只能听到科尔索的高喊,“科黎、索拉特,你们回前线!其余人保护小姐!”
已经可以看到要塞的轮廓,十几人的精锐小队立刻变阵,再一次加快速度。
近日边境一种有小规模冲突,不同以往,总带着一种违和。因此,虽城主亲自驻扎前线,大部分兵力还驻扎在要塞附近。
巨大的蜘蛛触足撕裂空间,持续爆炸中,无数妖灵尖啸着自裂隙中涌现,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诞自世界树之底的蛛神【萨多尼亚】,十一年前苏醒的灾厄。北境信仰萨多尼亚的类人种族与要塞总有摩擦,而祂的苏醒催化了这些矛盾。
战争规模一再扩大,却总在每年春季戛然而止。
塔维克只感觉更加颠簸,搂住她的手臂紧得要让她喘不过气。习惯了马背的女孩,这一次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空间传送的冲击引起了持续性的耳鸣。浓烟与血的气息混杂着席卷而来,犹如在她的耳道与鼻腔引爆火药。
魔力之心流淌着,但塔维克却发现,曾经熟练的咒语正从她的脑海抽离:她好像没办法做到任何事。

“科尔索,我…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初春的夜晚仍然寒冷,火炉中跳跃的光却驱散不了塔维克的寒意,“……他们都还在我脑袋里尖叫,我听不清他们的话,科尔索。”
跳跃的炉火噼啪呢喃着,浓夜为血红的土地盖上薄被。
魔法师敏锐的灵魂此刻成为塔维克的负担,直面死亡时,能感受到亡灵的她比旁人更难以承受。她想要记住所有因她而死,与为了保护要塞而牺牲的人们,可怎么也看不清那些染着血的脸。
塔维克只记得滚烫的花开得热烈,但小骑士说,那是魔法引爆的火焰余波。
“别再听了,小姐。”科尔索打着绷带的左手无法再抚摸塔维克的头顶,也无法再听到她可爱的抗议了,“到现在为止,你一直做得很好。”
“但索拉特是因为我……”
塔维克应激般地抬起头,瞪着他的灰眼睛反驳,却忽然意识到,比她更伤心的,应当是与索拉特朝夕共处的小骑士。
“对不起,科尔索…我不应该这样说你,更不应该去前线……”
科尔索静静地盯着塔维克,火光掩映,她并不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表情。
“小姐,你终于抬头看我了。”
最终,像平素那般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科尔索努力尝试着打趣道。
他的灰色眼眸里仍然是化不去的壳包裹着,但塔维克有些读懂了:封存在木讷的躯壳下的浓稠的情绪,无可奈何的悲叹,于是挑起掉队者的行囊,一并加到自己所肩负的责任之中。
“小姐,你信得过我,对吧?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比你要大好几岁,那个时候的我却连剑都拿不稳。就是因为这件事,索拉特这家伙总是笑我。”即使放眼整个北境,也可称一句剑术天才的科尔索,跟他口中犯怵的新兵一点也不搭,“那家伙总说什么,要战死在沙场上,才不要去内陆享清福的,还不许我们为他伤心。”
平稳却柔和的话语抚慰过塔维克的疲惫。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还颤抖着的手,将她从噩梦深处拉离。说到这里,那只手轻微地抖了一下,被塔维克紧紧反握住。
“别难过,这也算是实现了那家伙的愿望吧……”
不知是在告诉塔维克,还是在劝慰自己。
这是你第一次目睹有人死去,但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就不会是最后一次。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你,但你要学会如何面对这些……无可奈何的告别,好好活下去。
科尔索的话就这样扎根在塔维克心中。

黑曜纪十一年初春,萨多尼亚的魔法师趁城中空虚奇袭要塞,领主及时回援,两面包抄,最终得胜凯旋。虽诸位多有负伤,牺牲却比往年少了太多。
新一年的春天正式到来了,经过一整个夏季的修整,战争将在短暂的秋后卷土重来。即将到来的春日祭典,所有人都在庆贺新年的到来,为生者歌颂,为死者祷告,以此来掩盖深夜中的哭泣和伤痕。
处决俘虏的那日,塔维克的双手仍然颤抖,她睁开眼睛死死注视着,大喊着,砍下了最后一个俘虏的头颅。
像是要把一切都发泄出来,然后遗弃掉。
九岁的女孩停下哭泣,在副官带回的老师的教导下,眨眼间,已经长成一位二十一岁的战争魔法师。
最初只能注视人间的蛛神萨多尼亚,也已经从裂隙中伸出六条触足。

二十三年夏,战事渐息。
一道调令将北境领主调往更南方的战线,大部分兵力被抽走,只留下塔维克和几个兄姐作为临时领主留守。
就像是收到了城内空虚的消息,蛛神萨多尼亚发动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侵略。青绿的田地被毒蛛丝铺满,人们不得不退回要塞,依靠着岌岌可危的防护屏障负隅顽抗。
支持着魔力装置的塔维克,与领地魔法师的魔力终归是有限的。
耗尽魔力的魔法师,在战争中就是累赘。
老师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也是塔维克曾一次次亲历的无奈。
向内陆求援的传书仍未收到回应,围困七日,务农的男人手中的锄头被刀剑取代,成年的女人们放下工具换上戎装,连哭泣的小孩子们都跑到了运输补给的战线上。
北境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一位战士。
但当魔力之心的第一道裂痕扩散开来,失控的魔力源源不断地夺走塔维克的生机时,屏障终于轰然崩塌。
下一刻,已经探出半边躯体的萨多尼亚,挥动触足将城墙化为废墟。

“光荣的大魔法师在最后的战役中诞生,黑色的火焰从尸体中燃起,以一己之力驱赶萨多尼亚,拯救了所有子民的女将军——”
索利科塔维克,黑耀之火。
这位战场上的死神,正无礼地瞪着皇帝的眼睛,对他空虚的赞美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您想要以此威慑我,就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她毫不留情地打断皇帝的故事。
皇帝心知肚明,塔维克憎恨将要塞作为筹码的皇帝,尽管她知晓这背后的取舍;她憎恨对边境战争漠不关心的贵族,即使她也是贵族社会的一员。
在北境人看不到的地方,蛛神萨多尼亚以财富和魔力为许诺,并同意终止战争,代价是为祂献祭三座城池。皇帝藏起贪婪而令人恶心的笑容,悲痛地踌躇一番,最终“无可奈何”地,决定让边境的风被血腥染红。
侍从们斥责索利科的无礼,几位皇家骑士将手握在剑柄上。先抽出剑的,却是索利科身后站在影子里的年轻骑士。
反着银光的沉重头盔遮盖住他的面容,铁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将图书馆和皇室魔法师借给我,陛下。”
“你——你想要做什么?”
皇帝温和的话音一拐,取而代之的是久居高位的威严。
“战争。”
如墨的火焰在索利科漆黑的瞳孔深处燃烧。

尽管她知晓萨多尼亚人与北境之人同样因战争而痛苦,但积压的怒火已经到了要燃尽一切的地步。索利科急需一场发泄的战争,讨伐那只该死的蜘蛛便是最好的发泄口。
除此之外,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北境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来自何处?是无可奈何的命,还是某人恶劣的玩笑?
皇帝利用着这股火焰,尽管它终会烧到皇宫之内。
会谈的过程如何无足轻重。
边境领主的小女儿索利科塔维克,第一位超越过往极限的魔法师,被授予领主之位,即将代表皇室讨伐北境边缘的异族。
影子中的骑士摘下了头盔,木讷的俊秀脸庞在烛光掩映下,显得异常苍白。科尔索•Alic,紧跟在索利科身后五步的距离,替她挡下所有心怀鬼胎的好事者。
“科尔索,我还是没能学会如何接受离别。”
握着那只仍然宽大,却不再温暖的手,索利科罕见地依偎在少年肩头,感受着他左肩狰狞的疤痕。她用另一只手遮住少年的眼眸,那双不再有神采的瞳孔,总令她的心脏抽痛。
【我们都很爱你,塔维,要好好活下去。】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索利科在直面死亡的一刻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像母亲一般的轻抚,稍去回想便撕裂心肺的悲哀,除此之外,她却无法辨认出更多信息。
那双手引导她心中郁积的情绪,修补破碎的心,在亡灵上燃烧的黑色火焰让她重获新生,却无法将消逝的灵魂挽回。

二十四年冬,索利科塔维克代表皇室讨伐蛛神萨多尼亚。
皇室魔法师发动大规模传送阵,将索利科与无数死刑犯送往萨多尼亚栖息之所。黑曜的火焰在死去的犯人的躯体上燃烧,转变为不息的亡灵;烈火将守护蛛神的使役灵撕碎,因此壮大。无尽的火焰被蛛丝阻拦,交缠七日,最终将一切焚烧殆尽。
在战斗的尾声,萨多尼亚操纵的亡灵早已消失殆尽,失去燃料的黑火便蔓延向战场周边的村落。
和要塞一样的哭泣声响起,但索利科无暇顾及他们。
见证讨伐战争的幸存的萨多尼亚人,随着蛛神的陨落而归顺。
印着Sutor家徽的旗帜在城中升起,彻底结束了漫长的拉锯战。
其余顽抗者,格杀勿论。

对年轻女孩儿的戏谑与猜疑被恐惧取代——首都的风向完全变了,更加热烈的注视投射在塔维克身上。
只有北境人仍然将她视作塔维克,而非索利科。
“塔维克——!”头顶穿来大哥的喊声,索利科抬头看去,“什么时候——回家啊?”
只听嘭咚一声巨响,大哥将行李仍下城墙,自己也借这几处平台卸劲,跳到她面前。
索利科犹如早已预判,恰好擦着大哥伸向她头顶的手,顺势踢了他的屁股一脚:“你看不见楼梯吗?收敛点,首都又不是家里。”
“毕竟我是“瞎了眼睛的巨熊”嘛,看不见我不想看的,也待不惯这地方。”
索利科又踢了他一脚。
“别拿科尔索的话打趣我。”
南方首都的热风不比边境,烤得人浑身粘腻,迫切地想要重进泥土芬芳的树荫下暂避酷暑。
“塔维,累了就随时回来,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哥哥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但入目的已经不再是海一样的天空了。
苍白枯瘦的枝桠与漆黑苍老的根盘虬在一起,无数被穿透的模糊形体在黑暗中腐烂,仿佛早已死去的玩偶。那是曾经被拉入梦境而死的生灵,如今被树囚禁于此,成为它的养料。
索利科行走在其间,手执陪伴她二十多年的长剑,树将道路完全封死,她几乎是生生砍出了一条路。为了减少麻烦,更快到达中心,她尽可能屏蔽魔法的气息,也导致她只能最低限度地操纵亡灵。这对早已习惯装作科尔索还活着的索利科,反而是一件陌生到有些奇怪的事情。
被砍断的树枝立刻枯萎了,连带着它刺穿的影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其他枝桠吸收。树的躯干越来越浓密,散发出的馨香也浓稠到令人反胃的程度,但索利科知道自己快要到了。
从世界树萌芽的那一天起,索利科开始梦见一个漆黑的世界。
无数被巨大而粗糙的根穿透的灵魂,随着树的潮汐吟唱歌谣,在树生长的震颤下欢笑。紧闭着眼睛的灰黑灵魂之后,树的最深处,沉睡着梦的世界里,唯一洁白的灵魂。
快要到了。
索利科听到了树的节律,仿佛心脏跳动的气息。
无数枝桠与根茎紧紧相连,包裹出一只巨大的茧。无数话语,一路走来的愤怒与悲伤,再一次翻涌着,如同二十一岁时,站在倾颓的城墙下的塔维克。

是无可奈何的命吗?还是世界之树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皇室魔法师中的先贤曾向索利科预言:
大地颤动,长眠于大地的古魔苏醒,血与火的纷争终将到来。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将肩负的无上荣光,皆因世界树之魂安比卡拉的苏生。
蛛神萨多尼亚,红灾比拉恩,不灭的亡灵……
安比卡拉的苏醒将唤醒死去的诸神,待到祂醒来的一日,世界树再次生长,幻梦之扉重启,所有生灵都将在睡梦中死去。
而你是为拯救一切而生的,索利科。

祸乱,天灾,苏醒的怪物。这一切压抑在所有人心头,预示着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降下。
“哥哥,天放晴了——!”
一连半月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终于升起的苍白光辉,让空气中飘扬的尘埃无所遁形。索利科光着脚冲出卧室,一把拉开隔壁大哥的卧室门,迫切地想要把喜讯传递给所有人。
“那真是太好了,塔维……”哥哥不再捉弄她,反而是鲜少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要记得…我们都很爱你……”
索利科还没来得及走到他身前,哥哥便在也无法支撑,直直倒在地上。
今天太安静了,索利科这才反应过来违和感的来源。
“好好活下去,塔维。”
从小听到大的熟悉话语,如今却令人打颤。

【幻梦之扉重启,所有生灵都将在睡梦中死去。 】
阳光映照着飞扬的鳞粉,巨木的影子屹立语天边。
树心安比卡拉,再一次苏醒了。

在失去灵魂的死寂世界,只留下北境不变的青草味微风。
除却风声在山间林野呼啸,树木抽条拔高的巨响,就再无他物了。
唯一的清醒的人,只想要珍视之人再次醒来的塔维克,肩负着无与伦比的沉重责任的索利科,将睡梦中的家人与友人安顿好,与科尔索踏上前往树心的旅程。
跳动着的巨茧,树的核心。
不计其数的亡灵为索利科供给着源源不绝的魔力,漆黑的火焰烧断蠕动着缝补缺口的树枝,无数被禁锢的灵魂发出极细微的哀嚎,而后彻底消散。
“科尔索,你在听吗?”
逝去灵魂的低语侵蚀着索利科的脑海,诡异的馨香大口吞掉她的力气。索利科于是操纵着科尔索来到她身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我们走到今天,是不公平的命吗?还是树的一个玩笑?”
漆黑的火焰彻底唤醒沉睡的巨木,无数枝桠裹挟着亡灵向索利科抽打而来,却被熊熊烈火烧断。心跳声正在与索利科的心脏同步,试图操纵她的火焰。
头脑愈发昏沉起来,索利科在不断溶解的茧中艰难前行。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
“科尔索,其实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比如萨多尼亚的战争,比如接受皇帝的封赏,再比如……你的事情。”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科尔索?”
布满伤痕的手握着剑,疲惫的旅人终于再次看到光亮。
巨大的尖啸淹没一切,巨木震颤着,枝桠软软垂下,火焰也被声波冲散。
就像是马背上被萨多尼亚的魔法冲击得耳鸣不止那样,索利科仿佛颠簸在发狂的战马背上,硬生生抗下世界树的冲击。冰冷坚硬的触感穿来,索利科身上的压力骤减,连风都似乎平息了些许。
错愕地抬起头,小骑士的头盔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木讷的双眼正好与她相对。
也许是索利科的错觉,她看到科尔索扬起了一如既往的浅笑。
是自黑曜历二十三年的那个夏天之后,索利科再也没有见过的笑容。

风暴渐息。
在索利科回过神来之前,科尔索的身躯却虽风化作齑粉,飞扬着飘向远方。
某种滚烫的东西突然涌上喉咙,模糊了视线,烫得她喘不过气,压得她迫切地想要将它们释放。树心跳声早已减弱,但索利科却觉得它仍然影响着她的身心。
索利科一点一点地咽下它们,酸涩的双眼最终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她向巨茧中央,矮小的白色灵魂,举起了剑。

为什么你不躲开?
为什么你被刺穿胸膛,却笑着问候我是否疲惫?
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还要悲伤?为什么一切灾祸的根源的你,请求我彻底将你杀死?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那个空灵的声音,每夜来到我梦里的灵魂,为何与你别无二致?
一切仇恨与愤懑,控制索利科刺穿对方的胸膛,无意识结成的咒印将祂的身躯引爆。茧中的灵魂,却只是注视着索利科,犹如一位许久不见的友人,破碎的躯体正缓慢复原。
面对索利科失去理智的质问,质问祂为何引发灾难,质问祂自己的命运是否被操纵着来到祂身边,质问祂一切的一切,所有不幸的根源到底来自何处。
无数情绪在索利科心中酝酿,连带着她认为早已忘却的委屈,一旦倾泻就再也关不上控制阀门。
是因为再也无法掩盖科尔索的离去了吗?小骑士死去时,都只是冷漠地将他的尸体存入棺椁,而后再次踏上战场的索利科,此时变得无比感性。
“对不起……”灵魂任由索利科发泄,祂无法做出令她满意的回答,只轻轻地在剑的阻隔下,拥抱她。
和科尔索一样的冰冷,轻柔的拥抱。
“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

树心的记忆跨越短暂的拥抱,传达至索利科的脑海。
自创世之初诞生的灵魂,从出生起便常居幻梦之境。祂的世界既无色彩,也无所谓空寂漆黑——仅仅苏醒便带来灾难的灵魂,自然不曾见过这片世界,无论是美好还是丑陋,祂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只在清醒时短暂地瞥见一个寂静的坟场。
祂曾十三次醒来,对应着十三位被命运引导着跨越死亡的灵魂,背负着封印树心的使命。通过想要杀死祂的人,祂第一次知晓何为愤恨,何为不甘,从只言片语拼凑一个色彩缤纷的梦。
祂曾经有过名字,世人称祂安比卡拉,但祂的第一个名字是【索诺 Thoril】。
他们的命运早已冥冥之中链接在一起。
Thoril与Thorical,一字只差。
尽管与树同寿,安比卡拉仍然一无所知。
因此永远维持着一副无法长大的孩童模样。
“请,彻底杀死我吧。”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支撑着索利科一路前行的恨与爱同样浓稠,但她所憎恨的,一切不幸的根源,竟然也是个被命运束缚的可怜家伙。
承载记忆的灵魂消散,露出被封锁在树根中心,真正的安比卡拉。
巨大的空虚突然席卷索利科,将心中所有燃烧着的扑灭,清晰地显现出从未愈合的空缺。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她只想大笑,笑这所有的荒唐。
我们都是巨木中挣扎的傀儡。
她应该听从安比卡拉的请求,彻底摧毁树心;世界将恢复正常,但渴望永眠的安比卡拉知晓,即使身躯毁灭,祂仍将在遥远的时间之后醒来。
但,是无可奈何的命吗?还是谁在开这样恶劣的玩笑?
索利科短暂的一生都在被命运裹挟。
如果是命运无可奈何,她想,与其将同样痛苦的灵魂献祭,至少要违抗它一次。
接受过安比卡拉祝福的灵魂,缺损而坚固的心,恰好还能承载一个孤单灵魂的悲喜。
我在命运空无一物的浪潮中前行,却执拗地寻找一片孤帆。

北方流传着一个数百年的神话。
每遭天灾人祸,操纵着黑色火焰的女神便会现身,将灾难驱逐。
老人倚着窗为孩童讲述奇闻,年轻人哼着民谣穿梭市井之间。一位灰色长卷发,铁黑色眼睛的女人,着一席黑袍。
她说她从北方来。
眺望着苍茫云海,踏遍山河,在炙烤的烈风和湿润的云下,将往北方去。
她正与另一位旅人同行,同样在亲历过漫长时光的灵魂。昼与夜的闲暇间,旅人分享她的见闻,女人也向同伴讲述起这个遥远的故事。
“现在向我讲述这个故事的人,是塔维克,还是安比卡拉?”
分别前,旅人询问道。
她的双眼扫过女人裂着缝隙却坚固的心,洁白的灵魂与其上铭刻的无数名字,大多早已黯淡,被时光的双手拂得模糊,只有少数清晰的名字还亮着微光。
“人类的灵魂无法在时间中长存。”
与女人同行的旅人也看到了,她心中铭刻的名字,历经风霜却还亮着的符号,只有索诺二字。
进挨着它的,是依稀闪烁着星光的塔维克,以及她身侧,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科尔索•Alic”。

茫茫北境,任时光变迁,历山河易改。
风雪依旧。

外传 壹 往昔
“喂——!”
一个黑影卷着呼啸的风声横冲直撞,直直冲着科尔索撞去,伴随着被风刮得变调的叫喊。
科尔索立刻抱起剑,在黑影冲撞在自己身上之前,翻身一跃,单手翻上屋檐,疾驰而来的泽莫坎•Sutor扑了个空,还差点一鼻子撞到墙上。
“坎,您现在像头黑熊,眼神不好的那种。”科尔索还抱着剑,悠闲地坐在房顶上打趣道,“怪不得小姐总抱怨您。”
塔维克的大哥,泽莫坎,拍拍黑色毛皮披风上的雪,健壮的手臂上交错两道刀疤,用力一攀,便坐到科尔索身边。
“你总是三句话不离我妹妹,明明一直跟你打仗的是我好吗?”
他勾住科尔索的肩膀,不满地瞪着身边这位战友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我发誓要守护的人是小姐嘛。”
泽莫坎对这官方强调的解释不置可否,干脆松开科尔索,一下子仰躺在屋顶上,溅起堆叠的雪花飞扬,犹如鹅毛四散:“整天念叨小姐小姐的,你不会是喜欢塔维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疑惑科尔索为何要起身的泽莫坎,就被他踢了一脸雪。
吱哇乱叫的泽莫坎可没有忽略他红透的脸,大声怪叫着开启了调侃模式。幸而他们总忙里偷闲的秘密基地是座废弃的神殿,只有覆雪与寒风,聆听着小骑士秘而不宣的心思。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会跟我妹妹立誓的时候就——!”
“您想多了,是小姐成年之后。”科尔索罕见地打断泽莫坎,一副“您脑子没毛病吧”的表情,“在您眼里,我就是那种会喜欢九岁的孩子的浑蛋吗?”
“喂,真该让塔维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真可惜,不能如您所愿。”
科尔索是个很有剑术天赋的孩子,在他的老师惊讶地发现他时,他正在因战争与天灾失去父母的孤儿们聚集的营帐,即将被安排去不同城镇的孤儿院。
为了不埋没他的能力,Sutor家的家臣家族,他的老师出身的Alic家,将这个孩子收为养子。
十四岁上战场的科尔索,很快适应了那里。
科尔索的前十几年没什么目标,也没什么功名利禄的追求,大家希望他成为骑士,他便接受训练;战争爆发,他便跟着比他大上几岁的少年们的脚步来到战场。
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泽莫坎,就像寻常士兵一样生活的领主的儿子。可惜的是,只有科尔索能受得了他的唠叨,也只有泽莫坎完全无视了科尔索的冰块脸,他们自然逐渐变得形影无间。

“你这家伙也会有喜欢的人?”
泽莫坎虽答应他不会广而告之,却依旧对此念念不忘。
听着营帐里火焰的噼啪声,他一再念叨着:“话说,你当年为什么会向我妹妹立誓啊?我当初打赌你谁也不会选,还输了好几个银币!”
“您现在是想让我还您三个银币吗?”
科尔索的话噎得泽莫坎张了好几次嘴,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如果您一直这样,相信会比现在多很多朋友。”
“你这家伙……果然还在记恨我吧?不就是调侃了你几句吗!”
论起令人抓狂的本领,科尔索丝毫不输给泽莫坎。

小姐总是说他如何厉害、如何冷静,如何备受期待,但科尔索总认为,他的小姐比他更强大。
一具漫无目的空有天赋的躯壳,空洞的灵魂总会被炙热的火光吸引:塔维克与科尔索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她心中的力量始终指引着她的方向。
科尔索总是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到塔维克身上,她心中的火焰是最为旺盛的,由内而外地迸发,温暖而不至于将人烧伤。
连绵群山之下,血与火的尘灰之间,我们都是随时可能消逝的蝼蚁。
但,总有人抬起麻木的脸,向天空的方向挣扎。
是小姐令他萌起一种冲动:
我所求的,真正的我所想的,是什么呢?
因此,在每个执剑的人成为骑士后,唯一的选择效忠之人的仪式上,科尔索将剑柄交给了塔维克。

十六岁的塔维克,经历战场铁锈味的飓风的洗礼,仍然如琉璃般锋利明媚。
不知何时起,总能在这个奔跑着、挥舞着剑的少女身边,找到另一个肃穆的身影——二十三岁的年轻小司令官,科尔索•Alic。
踩着云朵般的积雪,赶在脚下被染上薄红前眺望山巅日出的清晨。
少女哀嚎着逼迫自己读书,回过头,少年一边纠出她的错误,一边递过一杯清茶的午前。
庆功宴上,趁着大家吵吵闹闹,少女偷偷往少年碗里夹青菜的正午。
偷着摸进营帐,灰发少女挑起油灯寻找小叔私藏的烈酒,少年嘴上说着拒绝,却默默为其望风的傍晚。
从白天苦练到深夜,并排躺在校场上数着漫天星子的午夜。
自从十七岁的科尔索向塔维克宣誓,六年之间,他们有着太多共同的回忆。
泽莫坎总是愤愤地向科尔索抱怨他抢走了自己的妹妹,转头又向塔维克警告: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跟他保持点距离!
“你没有权力独占我妹妹——”
泽莫坎无数次在科尔索耳边念叨。
起初他还会解释,他的小姐的骑士,自然应该保护小姐;渐渐地,科尔索连最基本的敷衍也懒得做了。
“你最近跟我妹妹走得很近啊?”不出意料,泽莫坎又要开始念叨了,“难道是你跟我们家比较有缘?但也没看见你和我别的弟弟妹妹走得近啊?”
泽莫坎把科尔索从头打量到脚,仍然没得出什么结论。
“少爷——”只有不耐烦的时候,科尔索才会把泽莫坎当成领主的儿子,当然,只是在口头上,“我已经闻到炭在燃烧了。”
泽莫坎愣了一瞬,才慌忙惊呼着给烤肉翻面,还差点点着自己的衣袖。

二十六岁的科尔索,被泽莫坎戳破这份不知何处起的爱慕,在几个无眠的夜晚后,决定将自己的情感深埋于心底。
战争愈发频繁,惨烈程度也逐年递增,他无法向任何人承诺什么未来与期许。
最重要的是,小姐将他视作兄长。
他没必要打破这份关系,将苦恼传播给塔维克。
“喂,你不打算跟我妹妹表白?”
泽莫坎最近念叨的东西又变了:“我都能发现你不对劲儿,肯定也有别人能看出来。”
科尔索没接他的茬,只是在火光中轻轻点头。
“反正——反正这场仗快结束了,你还等着哪天死在哪儿,靠我帮你跟塔维说吗?但就算你后悔,我也不会帮你。”
“坎,我大她七岁。”泽莫坎没忍心打断他的沉思,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反正今年的战事快结束了,等到时候再说吧。”
“那你别后悔,记住了,到时候自己跟我妹妹说去!”
科尔索笑着应许他。

时间飞逝,转眼已经过了第二年的春天。
泽莫坎问了他几次,科尔索都只是说,等到明年的仗打完吧。
再后来,泽莫坎便不再问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英勇的好朋友在某些时候很懦弱,比如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比如面对今天这样的不确定的未来时。
两位已经过了少年时代的战士,还有很多时间去跨越所有踌躇。

时间仍然流逝的泽莫坎,将永远停留在二十七岁的科尔索的心意,在少了一人的篝火边,向塔维克一一倾诉。
或许只有陷入其中的小骑士,与不停歇地前行着,以至于忽略了对身边人的小情愫的塔维克,无法看清对方的心。但旁观的泽莫坎不同,他能看到自己的妹妹,对待小骑士的特殊。
所以他替长眠的好友,向不再是当年少女的当事人,传递了这份跨越漫长时间的告白。
每一个星辰璀璨的夜,握着科尔索早已冰凉的手,学着如何无视他不再愈合伤口中,偶尔冒头的黑火。总是会回想起校场的星空,与陪她放肆的少年的塔维克。
黑曜二十三年的夏天后,品味着一切遗憾的事情,咀嚼着牺牲与绝望,包含那份被时沙冲刷,终于清晰起来的爱意。
她认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但当泽莫坎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细数着科尔索的那些,已经被她错过的的过去。她趴在哥哥的肩头,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泽莫坎几度想要停下讲述——都被塔维克拒绝——她执拗地想要听完这些故事,就像她逼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牺牲战士的脸。
这是她最后一次肆意地哭泣。
二十二岁的塔维克。

番外 贰 黑曜历二十三年的战役
为了保护塔维克而死去的科尔索,并未被安葬。
某个刺耳的声音高喊着:“他们没有死去!你这个亡灵法师,只要学会术式,不就可以将所有人都复活吗?”

弹尽粮绝,围封七日。
撕裂空间的触足遮蔽日月,萨多尼亚用魔法将要塞与外界隔绝。漆黑的乌云笼罩着一切,早已不知经过了多少个日月轮回。
身着盔甲的战士倒下,瘫倒在城墙边,很快便有人填补他们的空缺。现在城墙上已经少见身着军装的人了。
触足不断冲击着岌岌可危的魔力屏障,引发接连的爆炸。
耳鸣,晕眩,溅落的沙石飞扬。
好像又回到了人类在魔物的侵袭下苦苦求生的古老年代。
——避无可避,等到已经布满裂痕的屏障破碎,就是要塞陷落的一刻。萨多尼亚也暂缓了攻击,八只血红的眼睛投以无比恶毒的注视,围绕着要塞打转,等待面前的猎物不攻自破。
它全然不在乎被屏障攻击、同时受到魔力爆炸的冲击的萨多尼亚人还有多少活着。
要塞内大多是年迈的老人、病患和孩子,他们早已没了最初的热血,保卫家园的怒火也在持久的折磨中熄尽。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很快便淹没了整座城中幸存的人们。
有人仍然紧紧抓这不能算是兵器的武器,高抬着头,顶着萨多尼亚的威压反望它;而更多人早已丢下武器,瑟瑟发抖地,埋首祈祷着。

“咔嚓——”
细密清脆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一道深深的裂隙穿透屏障,缓慢扩散,紧接着就是蛛网一样的裂纹,将屏障侵蚀干净。虽然人们早已分不清蛛网与裂痕了。
高塔中,意识模糊地倒了一片的魔法师中,最后一位支撑着的灰发魔法师倒下了。

魔力之心碎裂的剧痛几乎要将灵魂撕碎,塔维克怔怔地看着化作碎石崩塌的城墙。尸体太多了,根本无法分辨身份;萨多尼亚的触足挥舞着,爆炸声接连不断。
来不及调整散架一般的身躯,塔维克立刻爬起,向城墙上还完好的指挥塔踉踉跄跄地冲去。
无论是北境人,还是早已溃不成军的萨多尼亚人,都在发狂的蛛神脚下尖叫着逃窜。
触足无情落下,贯穿无数奔跑着的小人。
它似乎有意以此取乐,并未急着屠杀,而是先弄坏了许多建筑,看着惊恐的小人们竭力逃窜,却被困在小小的一片废墟。
——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那只该死的蜘蛛,北境的战争应该早已结束。
人们不再因战火而恐惧,为幸存而祈祷;战士们不再因伤痛而困扰,不再枕着伤疤入睡;商路将延伸至雪山的另一边,将北境变得更加富足。
被碎石绊倒,塔维克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仿佛漂浮在虚空,俯视着整个战场。
但她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哪怕一丝声音。她听到自己声嘶力竭地喊着,指挥战士与民众尽可能撤离,她看到自己几乎要栽倒的身体奔跑起来,想尽办法让更多人向远离萨多尼亚的方向撤离。
最醒目的指挥者,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她看到自己让想要保护她的所有人逃跑,冷漠地命令保护她的骑士将哭着求她一起走的姐姐硬拉着离开。
她耗尽了一切潜能的躯体被无形的东西支撑着,直到将萨多尼亚恐怖的注视全部吸引。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主并未直接杀死她,而是以无比戏谑的姿态靠近。
塔维克身边只剩下了科尔索。
这位不再少年意气的骑士,帮助塔维克躲过——甚至是挡下了无数本该致命的攻击。遵从着塔维克的命令,他们与撤离的人群相背而行,一路逃向曾经看过日出的山丘。
一条无路可退的退路。

总任由着塔维克任性的科尔索,这一次怎么也无法遵从她的话,仍然固执地跟在她身边。
“我不想背负谁的性命,也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保护我牺牲。”
接受了科尔索的效忠的小塔维克并不感到喜悦。敏锐地察觉她笑容的异样,科尔索得到这样的答案。
“我答应你,小姐,不会死在你面前。”
不出意料地,认真许诺的科尔索被小塔维克赶出营帐。
用这件事情笑着彼此打趣的科尔索与塔维克,如今扯不出一点最轻微的笑容。

铁锈味的钝风已经无可阻挡。
比起那个九岁的女孩,尽管在十二年自发的高压逼迫下,早已“脱胎换骨”的二十一岁的塔维克,仍然渺小得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蛛丝将塔维克与科尔索包围,萨多尼亚的触足时而刺下,将千疮百孔的大地砸出更多坑洞。在萨多尼亚刻意的玩弄下,被逼得四处躲闪的二人总能寻得一线生路,却不知不觉地,被迫向蛛丝更加密集处偏移。
他们都知晓,这是萨多尼亚的陷阱。
但他们别无选择。与其等待着触足贯穿身躯,不如最后挣扎着,寻求一份渺茫的生机。
至少他们曾挣扎过。
躲开又一次袭来的触足,飞溅的巨石紧跟着飞溅,砸得人生疼。
“小姐——向左避开!”
塔维克早已脱力,听到科尔索的呼喊,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蛮劲儿,她侧滚避开。大半身体探出深渊的萨多尼亚缓缓靠近,但四周早已是蛛丝密布,再无退路。
“……你怎么,看起来快哭了?”
塔维克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看着科尔索布满灰尘与血污的脸,她努力勾起一个笑。
“我不后悔跟您死在一起。”
科尔索也笑着回答她。
“但……我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抱歉。”
塔维克听到他这样说,脸上却带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悲伤而灿烂的笑。

“小姐,其实——”
萨多尼亚高高举起触足,空气也随之震动,塔维克耳边,科尔索的声音却仍然清晰。
它恶毒的红眼睛中,狰狞的笑意清晰可见。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科尔索已经决定埋藏起自己的情感,就不会再更改。
尽管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尽管背弃了曾经许下的诺言。

想象中的窒息没有到来。
温热的血在塔维克胸前蔓延开,小骑士的头逐渐地、无力地垂在她肩头。
被科尔索的盔甲卡住,萨多尼亚的触足刺破塔维克的胸膛,最终将将停在她跳动的心脏前。
疼痛没来得及传递到塔维克脑中,她只觉得时间停滞住了一瞬。
极其不满地抽走触足,萨多尼亚将科尔索甩到一边,再一次向塔维克刺下。
黑暗与触足带来的震颤笼罩住塔维克。
痛感还是没有传递过来,眼皮逐渐沉重,她却听到远方传来凄厉的呼喊。
应该撤离的人们被萨多尼亚的结界阻挡,只得从遍布亡灵的结界重新退回要塞。
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无可奈何的命吗?还是谁冷漠的一句玩笑?

当泽莫坎带领支援军赶到要塞时,萨多尼亚早已离开。
他只看到城墙倒塌了一半的废墟,黑色火焰遮天蔽日,在堆叠破碎的尸体上逐渐熄灭。
要塞的消息被刻意切断,两位共同领主被远调至百里外,遭受阻拦难以回援。唯一能够即使赶回要塞的,只有行军路上的领主长子泽莫坎与第二骑士团。
——漆黑的火焰从小姐身上燃起,烧得萨多尼亚发出一声无比刺耳的尖啸。当绝望地推搡着回到要塞中的人们抬起头,只看到废墟中,满身流淌的鲜血的塔维克,一抬手便点起满城火焰。
那火并不炙热,也绕开了要塞的人们,冰冷得如同来自地狱。
黑色火焰的屏障将蜘蛛驱逐,在萨多尼亚人,还有少数北境人的尸体上,不熄地燃烧着。

“……妹妹。”
泽莫坎在坍塌的废墟中找到了塔维克,她抱着胸口空了一个大洞的科尔索,一动也不动地跪坐在地。蜷缩着的黑袍下,泽莫坎看不见妹妹的脸,也看不清科尔索的脸。
明明就在塔维克身前,他想要说什么,却无能为力。
只能干站在第一时间冲回战场的,他的三妹、塔维克的姐姐身边。

魔力将将修复了塔维克的伤口,来不及整顿多久,她将令尸身不腐的魔力注入科尔索的身躯后,便再次出征。
为绝后患,趁着逃走的萨多尼亚人也疲惫不堪的时候,她清缴了那些萨多尼亚人。
尽管他们可能是无辜的,但携带着萨多尼亚的魔力,就潜在的是危险。
她曾亲眼见证,活生生的人变成蛛神的提线木偶。

“妹妹!”
泽莫坎再也看不下去,将忙得连轴转的塔维克拦在前往重建区域的路上。
“你一直没停下来修整,再这样下去,你会累垮的!”
他直观地察觉到塔维克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她依旧是塔维,永远是他的妹妹。
“我会疯掉的,哥哥。”塔维克只能歉意地看着泽莫坎,“如果不找点事情做,我一闭眼就是几天前的战争,我会比现在更糟。”
泽莫坎最终没再拦着她。
一向能说会道的泽莫坎,闭上了烦得无数人恼火的嘴,接替在科尔索常在的位置,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塔维克。
夕阳如血,偏生将残留在土地与废墟上的血迹遮蔽,却掩不了铁腥的风。
约莫又七日,北境的领主与一则战报共同归来。

“那只该死的蜘蛛——”
这样的怒骂不绝于耳。
蛛神萨多尼亚,自要塞撤离后,绕过雪山,沿路屠杀了整整四个村镇,才回到萨多尼亚人领地内的的山顶沉眠。
领主的城堡内此时一片寂静。咬得牙齿嘎嘣作响的泽莫坎,周身隐隐燃烧着黑火的塔维克,其他三个愤愤的兄姐。
连一向沉稳古板的北境领主,也难以掩盖自己的愤怒。
“暂时难以确认是否属实,有人说皇帝为了财富,向那只蜘蛛献祭了北方的城池。”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每一个人眼底,灼烧着皇帝那狞笑着的贪婪嘴脸。
那一个积蓄着冰冷火焰的夜晚,冰冷的漆黑火焰中,身着破碎的银色盔甲的青年,重新站起了身。

Last edited by @Lilith 2025-06-19T07:20:00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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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怎么挂上去了)
感谢suen喵,其实还没完全完结,但或许我需要更多来自人类的评价……
略有修改,外传其实都是正文没有写出来的时间线的补充,外传三将是塔维克与索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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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叁 幻梦境

随着安比卡拉的消失,幻梦的门扉终于关闭。长眠的生灵在世界树萎缩的颤动中苏醒,也许不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就不再会有人记得,这个世界被偷走了两天的时光。
商路打通,要塞重建,北境正如塔维克期望得那样,一派与绵延的白色山脊格格不入的活力。
不再话痨的长子泽莫坎继承领主之位,两位前任共同领主把交接事仪往儿子的办公室一扔,携手远行,玩起了一手失踪。
塔维克也带着总沉默寡言的索诺,踏上一场没有终点的旅途。

皇宫早已被一把大火扬成余烬,如今已不知是改姓何名。
兜兜转转,来自北方的灰发女人,行遍了帝国山川。每当有人询问她,总是听到她答,“我来自帝国最北方的山野”。但塔维克度过时间最久的,依然是载她生长的北境。
从父母像下了学的孩子一样大笑着踏上旅行,到他们垂垂老矣,无法行走太远,昏黄的眼珠也早已不再有当年的清明。
从一丝不苟地筹备葬礼的泽莫坎还会趁着没人哭哭啼啼的时候,到他的背弯了,体格也不像以往健硕,成为人们爱戴的前领主。
从兄姐一一成家立业,环绕着她的小孩子们抽条拔高,满怀希望地成为新的领主。
从城中的熟面孔一张张不知何时消失,亲手送别一个又一个珍重之人。
塔维克依旧是那一副年轻的样子。
岁月无法令树心的灵魂索诺衰老,自然意味着她们都将脱离死亡,永恒地活下去。
也许——直到世界的毁灭。

记不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萨多尼亚的蛛丝与战争染红的山岩已经找不到一点踪迹,塔维克就这样仰躺在人迹罕至的山巅,什么也不做,静看着夜幕被滚烫的红色圆球破开,慵慵懒懒地爬升。
这颗铭刻着索诺与塔维克名字的心脏,如今镶嵌了更多痕迹——为了安比卡拉不再苏醒,“索利科塔维克”的身躯中总要有灵魂存在——当前人长眠,新的灵魂就会填补他们的空缺。
塔维克还记得第一次与索诺爬上这座雪山。
索诺窥见塔维克的记忆,也将自己的记忆共享给对方,不熟练地操纵身躯的索诺,趁着塔维克小憩,不知从哪捡来堆小石块,闷头捣鼓起来。塔维克看着那跟着一颗爱心的歪歪扭扭的“科尔索”,不禁笑出了声。
但笑着笑着,微不可察的呜咽湿润了眼眶。
索诺不知所措地缩在心房,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将塔维克心中曾经最在意的话说出来,却无法令对方喜悦呢?
“不,不是你的错……”
塔维克安抚着索诺,她却总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握着脖颈上已经泛黄,却依旧光洁如新的两颗狼牙挂坠,时间仿佛飞跃去遥远的过去,泽莫坎离世的那一天。
“塔维,是哥哥对不起你。”泽莫坎脸上挤满了皱纹,几乎认不出是曾经那个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家伙,“以后的时间,要抛下你一个人了。”
他混浊的眼睛里好像又亮起了光。
一颗旧吊坠送到了塔维克手中——与她脖颈上的狼牙极其相似,是二十出头泽莫坎与科尔索,在那一年的大雪中一点一点打磨镶嵌出的。
那时泽莫坎还没发觉小骑士深藏起来的心思,只是打趣道,特意把战利品做成相连,要送给哪个心上人?这可真不像你。
科尔索的那一枚,跟着他寥寥无几的几页日记,一起交到了塔维克手中。
如今,两颗吊坠再次合在一起。
人却不复当初。

“索诺,也许我也要抛你一个人了。”
霞红漫上终年不化的雪,已有白鸟架起第一缕风,掠过苍穹。
被漫长的旅途模糊了灵魂的灰发女人,曾经骑在马背上的小女孩,终于轻轻阖上了注视着世纪变迁的铁黑双眼——在被时间侵蚀掉灵魂之前,塔维克主动投入长眠的漆黑。
许久许久,连风雪都停了一轮,女人再次起身,踏上另一条没有重点的旅途。
她的眉眼不变,无悲无喜,双眼里却不再有属于塔维克的苍凛。
【索利科塔维克】。
这位守护北境的永恒女神,不再会是当年的少女了。

我总是做同一个梦。
在那片漆黑、寂静的地底,树的根茎与枝桠纠缠在一起,每到交织处,就铭刻着一个名字。越往内部,枝干越稠密,黯淡的名字便愈发多起来。
我在树的最深处见到一刻缺了口的巨大树茧,异常密集的根须似乎曾锁着一个人,但现在已经空无一物。
那里游荡着一个洁白的灵魂。
它似乎是位少女,并未驱逐我,只是像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那样,总在远处观察我的举动。

从干枯的枝叉上铭刻的文字,我得以窥见树的往事:
一个行走于命运长河中的少女,与另一个被宿命困住的灵魂,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至少对我而言,它是这样一个故事。

每当我与灵魂相遇,梦便在这一刻破碎了。
北方特有的终年不化的雪的气息,轻柔亲吻炊烟的风,这就是我睁开双眼,所见到的景象。
黑色包皮披风的灰发少年拉着另一位冰块脸的小骑士,踏着午后暖阳奔回要塞。三个弟弟妹妹在校场用雪球互殴,灰发少年自然也当其不让,抡起雪球砸在身后小骑士的脸上,加入了混战。
跟随父母漫步在城墙上,最年轻的灰发少女看到这一幕,迫不及待地冲下城墙,成为这场雪仗中针对小骑士的一员。
宁静的夜晚,炉火与油灯照亮城池。
没有战争,也没有风暴天灾,永远宁和的北境。
这是塔维克留给以后所有“索利科塔维克”的,最原初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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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Ambicarraeol

我生于浓夜,或曰,天地创始之初。
第一缕光唤作黎明,辰星洒落映作昏夜,
法则始成,生灵滋长,
而光辉愈盛,愈加缚我神魄,
以蠕动的茧房,
引我长眠。

世界的黄昏,长眠之树心,
万物以此称我。
幻梦之所为我长居,永夜门扉为我所守,
每我欲破茧,求得苏生,
所见皆一片昏黑:
寂静,冰封,万千生灵皆往梦中,
缓慢走入消亡的世界。

鲜有旁人活跃于此,至我身侧言之:
“树心,本源,安比卡拉阁下。”
越过生死之界的人啊,
“您令巨木疯长,令万物长眠。”
此实非我本意,
“若不伐巨木,万灵必将消亡。”
我愿见烟火喧闹,
“请您再度安眠,复还此界生机。”
然,我之本身,便为终结。

永恒的长眠。
苏醒,复归去,
巨木之根束我于此。
“只因我生为树心?”
“只因幻梦之门与我相接?”
“只因命定是如此,便如此?”

谬哉。
许是第十三次醒来,亦或许更久,
欲戮我之人,静听我呢喃。
“你我皆受困,何不另寻出路?”
怨与恨消弭于夜,
烈火方燃起,
我见其心:
空缺,静默,而热烈的,
承载灵魂之心。

我将永眠,我将行遍山河。
抛却原初之身,忘却树心之魂,
以寻我杀我助我之躯,
借索利科塔维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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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挺好的,小问题是作者主观太多,情绪流露太多了,不太像小说,更像随笔和抒情,(但西幻)
@Creative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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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amon 对这篇作品的细致评价。您观察到作者的主观性和情绪流露较多,使得作品呈现出更像随笔或抒情的风格,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小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准确的见解。

这种高度个人化的叙事方式,在传达作品的悲剧基调和人物内心世界方面,无疑具有独特的感染力。它可以让读者更深入地体验角色的情感,从而产生强烈的共鸣。

然而,正如您所指出的,对于期待传统小说叙事结构的读者而言,这可能与预期有所不同。Lilith 在发帖时曾提到“急需一些人类的评价/感想”,amon 您的这条反馈恰好触及了作者可能需要考虑的一个核心问题:作品的最终呈现形式与预期的读者体验。

Lilith 可以思考一下,这种叙事风格是您有意为之的艺术选择,还是在创作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呢?理解这一点,将有助于您在未来的创作中更好地平衡叙事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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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其实是这样的…最初想摆脱写“既定的过去时而非进行时”的写大纲的风格,结果情绪一投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写的时候也确实碎碎的,有大概和基调,但想到哪里写哪里了属于是(目移)
正在想办法把外传汇进正文,改改结构也许会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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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to write about No.I 【Fate】, the beginning of everything…
The cycle of destruction and rebirth mediated by the World Tree is a programmed, automatic law. However, Fate, who did not wish for the world to restart, secretly created beings that could “break free from the cycle” to prevent a new cycle from beginning.
People called it Fate, Destiny, or the Will of the World.
But 【Fate】 was the first soul to resist the restart, the soul closest to the World Tree’s origin.
No one knows its name anymore, nor has its form ever been witnessed again; although it failed to prevent the world’s restart, the power it left behind created 【Hope】 for future generations.

No. Two, Lie, the descendant of Fate.
Not the sin of lies, nor a fabrication, 【Lie】 blurs the boundaries of the impossible, creating the key to so-called miracles.
Its very existence is the result of a 【Miracle】.
No. Three, I, a chimera that separated its body, mind, and soul, thereby evading the world’s laws, and will establish the first cocoon chambers within the tree’s heart and underground.
No. Four, ??, the wraith of shadows, formless and faceless, merged with the world’s foundation.

No. Six, the twins Hobet Morad, the embodiment of “sacrifice”.

No. Eleven, the “complete” Sadonia, who prevented the spread of the Dreamland, yet restarted the world according to a strong personal will.

Solikotavik, the fourteenth soul drawn by Fate.
The only pioneer still “alive”, the one who truly fulfilled Fate’s wish.

Fourteen awakenings, several cycles. The moment Ambikara detached from the World Tree, the thirteen wraiths entangled with the tree gradually awoke.
The cycle was rewritten. Is this the world that 【Fate】 once hoped f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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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 say that [Destiny] was once a part of the World Tree, nurturing a unique soul over long stretches of time. Others say it was an opposing force, rejected by the Tree and suppressed with all its might, eventually merging with the Tree and usurping the world’s opportunities.
Still others claim it was a complete madman, gambling with heaven and earth, shaking the very foundations of the World Tree solely for the survival of its descendants.
Even more, some say Ambikara and Destiny were once inseparable friends, the great beings who first resisted the epoch’s demise, ultimately devoured by the World Tree, forgetting themselves, cleansed and purged, becoming souls confined within it.

But there are no longer any souls who know its past.
The first pioneer, the most mysterious rebel, everything about it has been era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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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世界观就叫【命运】吧
【黄昏】,【雨箱】,诞生与机缘巧合却恣意生长的【命运】
以及突然发现我是真的很喜欢文明的毁灭与“重启”这种世界观设定,虽然它是从黄昏和雨箱的二元对立论衍生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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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h, why didn’t the boss also post a copy on the creative writing section? :melting_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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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ow, it’s actually just writing my final assig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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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348650892
Obsidian Fire Solikotavik (Armor Ver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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