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 , 和解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 有时候 , 和解只是一个故事的开头。
有时候,和解是消除争议的方案;有时候,和解只是无奈的选择。有时候,
我们需要和解;有时候,我们拒绝和解…
关于“和解”,你有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以“和解”为题目,写一篇
记叙文。
杨百顺在七十岁才想明白,十九岁时不与老杨和解不是他最正确的决定,在两年后重新与自己和解才让他活的像个样子。
杨百顺在豆腥味中啼哭着出生,在旁人的孩子摆弄玩具的时候,他只能挥舞着手中的豆梗,若是疏忽挑出好的豆子,老杨便要一巴掌打他一个跟头。杨百顺恨豆腐,恨磨坊中氤氲的白烟混着每一缕晨光,更狠老杨的倔,当他把家中唯一磨豆腐的驴丢了的时候,他还会幻想老杨会顾及情面。老杨只是沉默,手中的旱烟杆一下下敲着黄土台阶,嗒嗒声磕到了杨百顺心里,”滚去找驴,一天没找到一天不准回来”,留给杨百顺的只有紧闭大门的磨坊。
于是他走,离开无法和解的老杨,离开豆气蒸腾的磨坊,离开土生土长的故乡。
最初进城杨百顺也发誓要混出个人样,直到他发现自己十九年来最熟悉的,是他最恨的豆腐。他只好开始为自己谋别的出路,做梨园的学徒,嘴太笨不会招待客人,学烧瓷,打碎了东家的两盏成品后自己跑了。杨百顺觉得自己愈来愈像老杨,一样的沉默不善言语,一样的无能认死理,于是他开始憎恨自己,连带着老杨那份。街上流浪的时候,杨百顺给人挑水,他不说话,怕嘴里发出老杨的声音,他不看水面,怕倒映出老杨的影子,人们认得城西的哑巴,却只知道他姓杨,于是喊他老杨,就这样杨百顺连挑水的事也便不做。城西的西边有座寺,东边的人却不知道寺叫什么,但杨百顺却知道西边的寺没人叫他老杨。杨百顺到了听了僧人发问:“施主叫什么,要到哪去,要做什么?”杨百顺迷茫,但寺里却有东西等着他。进了寺,黄土台阶上躺着石磨,边上堆着一袋豆子,”我不会磨豆腐”,”寺里只有这个了。”
杨百顺本不该再推起石磨,他从延津离开本为了找个不一样的活法。寺里的确没有人叫他老杨,但也的确没有其他食物供给他了,黄豆仿佛天上的太阳刺着杨百顺的双眼,他也如对待老杨一样拒绝着豆子,直到杨百顺胃里打结的时候,他又想起豆腐块的味道。在找到别的活法之前,他得先活着。
于是寺里又堆起豆梗和豆渣,沸腾的豆浆蒸腾着白烟。混着豆腥味,杨百顺想起延津的磨坊,老杨如破锣一样的嗓子唱着豆腐歌,仍然不肯与老杨和解的他想起蒙起眼睛拉着石墨的驴,是不是它也扔掉了眼罩和嚼头,如自己一样离开了延津。豆花逐渐飘絮在盐卤上方,汗水随这豆水一起被压出来,杨百顺便什么都不再想了,对着白花花的豆腐块,他觉着老杨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延津县的磨坊中剩下的唯有等着他回去挑豆梗的豆子,去磨那一辈子也无法与他和解的豆腐。
但当杨百顺吃完最后一碗豆腐后,对着像豆子一样挂在头上的太阳,他忽然有答案了。他要脱下了过去他亲手给自己带上的嚼头,与那蒙住眼睛的自己和解。
他叫杨百顺,要到延津去,去磨那一辈子都和解不了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