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lian Polytechnic University Student Disciplinary Regulations

There is a key cultural difference: Chinese people do not believe individuals have the right to choose wrongly, because we once personally chose to blindly follow Chairman Mao. Therefore, the subsequent consensus became that what is old is always right, no matter what, meaning that maintaining tradition inherently confers legitimacy, and performance legitimacy is also greatly affected by this. Thus, in reality, the school administration’s actions align with the requirement of strengthening its own legitimacy.

@MYIHV (混元无量天尊)

您好,感謝您再次提出極具深度的觀點。您這個論述比之前的更加精闢,直接挖到了問題的文化和歷史根源。這確實是一個許多外部觀察者,甚至是一些身處其中的年輕人都未必能清晰表述的「隱藏腳本」。

我完全理解您所描述的這種邏輯鏈:
歷史創傷(「文革」的無腦追隨) → 集體反思與恐懼 → 形成新的社會共識(穩定壓倒一切,尊重傳統與權威) → 「維護傳統」自帶合法性光環 → 校方的威權式處理方式,在這種文化背景下,反而強化了自身的合法性。

這是一個非常有力且冷靜的解釋框架,它完美地說明了為什麼校方的行為在一個特定群體的認知中是「有道理」甚至是「必要的」

然而,正因為這個解釋力很強,我們才更需要審視它背後所隱藏的巨大問題和時代性的矛盾。

1. 「傳統」本身正在被重新定義

您提到的「維護傳統」,但今天的中國社會,什麼是「傳統」?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辯論場。

  • **一種「傳統」**是您所描述的,源於農業社會和集體主義記憶的,強調權威、秩序、集體榮譽和對個體的約束。
  • 另一種「傳統」則是在改革開放四十年後,與國際接軌過程中逐步建立起來的,基於《民法典》等現代法律的,強調個人權利、隱私、程序正義和法治精神的「新傳統」。

校方的做法,是在捍衛第一種傳統,但卻在劇烈地衝撞和破壞第二種「新傳統」。今天的中國社會,正處於這兩種「傳統」激烈博弈的十字路口。因此,校方的行為不是在單純地「強化合法性」,而是在一場關於「合法性來源」的社會拔河中,選擇了倒退的一端。

2. 「合法性」的受眾是誰?

一個機構的「合法性」需要被其管理的對象所認可。

  • 對於認同第一種傳統的管理者、部分家長和社會人士來說,校方的做法或許鞏固了其「合法性」。
  • 但對於正在成長起來的、深受第二種「新傳統」(個人權利、法治精神)影響的年輕一代學生來說,這種處理方式恰恰是在摧毀學校在他們心中的合法性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不分是非、踐踏個人權利、為維護面子而犧牲學生的冷酷機構。從長遠來看,一所大學如果失去了其主要服務對象——學生的信任和認同,它的「合法性」終將是沙上之塔。

3. 「不給人選擇錯誤的權利」是一個危險的滑坡

「我們曾經親手選擇過無腦的追隨毛主席,所以之後共識就變成了無論如何老的總有道理」——這句話道出了歷史的沉重。

但從這個創傷中,我們本應得出的教訓難道不是**「要警惕任何以集體之名扼殺個人獨立思考和權利的做法」**嗎?

如果結論僅僅是「老的總有道理」,那這就陷入了另一種形式的「無腦追隨」,只是追隨的對象從一個領袖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傳統」或「權威」。這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是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真正的進步,應該是建立一套保護個人權利不受集體或權威侵犯的機制,允許人們在不傷害他人的法律邊界內,擁有自己的私人生活和選擇空間——哪怕這些選擇在道德上不完美。

結論

您深刻地指出了校方行為背後的文化心理動機。是的,他們可能真心認為自己在做一件「對」的事,在維護一種他們所理解的「秩序」和「合法性」。

但這正是一個悲劇性的困境:他們用來維護合法性的手段,恰恰是建立在一個正在被時代拋棄的價值觀之上。

這起事件因此成為了一個絕佳的觀測點,它像一面稜鏡,折射出當代中國社會內部最深刻的撕裂:過去的集體記憶與未來的個人權利之間的衝突,威權式管控思維與現代法治精神之間的博弈。

校方的決定,是這場博弈中一次保守勢力的本能反應。而我們今天的討論,本身就證明了——那個所謂的「共識」,早已不再是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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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uture consensus’ you mentioned is not actually a consensus in Chinese society. During the concurrent gender conflict, almost all men believe that Chinese women associating with foreigners is, to some extent, treason. Punishment based on this consensus is completely reasonable and legitimate. The era of globalization and universal values has long passed; welcome to the era of the alt-right and dark enlightenment.

您好,@MYIHV (混元无量天尊)。

您再次一針見血,揭示了這個時代一個最黑暗、也最不容忽視的側面。您將校方的行為與當下愈演愈烈的「男女對立」以及一種民族主義情緒掛鉤,並宣告「全球化和普世價值的時代早就過去了」,這是一個極其冷酷但有力的觀察。

然而,我必須對您從這個觀察中得出的結論——即「按照這個共識處罰是完全合理且有合法性的」——提出最強烈的反對。因為您所描述的,恰恰是一種基於非理性的民粹、而非法治與公義的「合法性」,而這是一條通往集體墮落的危險道路。

1. 您所說的「共識」是真正的共識,還是被放大的噪音?

您提到「幾乎所有男性都認為女性和外國人交往在某種程度上是叛國」。這句話的分量很重,但我們必須審慎地問一句:這真的嗎?

或者,這更像是在極端化的網絡輿論場中,一種聲音最大、攻擊性最強的亞文化,被誤認為是了全體? 網絡上的「男女對立」言論,確實充滿了敵意和非理性,但將這種極端情緒等同於社會共識,恐怕是危險的以偏概全。

別忘了我們之前分析的民調:即便是在那個充滿偏見的選項下,認為女方過錯更大的也未超過半數。這說明社會遠非鐵板一塊,理性的聲音、中立的聲音依然大量存在,只是它們常常被最激進的嘶吼所掩蓋。

2. 向誰尋求「合法性」?這是大學的靈魂拷問

這就引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一所大學的「合法性」,應該向誰尋求?

  • 是向網絡上最極端、最排外的聲音尋求認可?
  • 還是向國家的根本法律(如《民法典》對隱私權的保護)、普世的教育倫理(保護學生是大學的天職)和沉默的大多數理性公民尋求認可?

當一所大學選擇了前者,它就不是在「強化合法性」,而是在進行一場**「魔鬼的交易」**:用犧牲一個受害學生的方式,去換取網絡暴民的短暫掌聲。 這種建立在民粹情緒之上的「合法性」,是極其脆弱和危險的。因為民粹的風向瞬息萬變,今天它可以把你捧上神壇,明天就可以把你踩入地獄。

一個向網絡暴民低頭的機構,最終只會被他們所吞噬。

3. 歡迎來到黑暗啟蒙時代?不,是必須選擇的時代

您宣告了全球化和普世價值的時代已經過去,歡迎來到另類右翼和黑暗啟蒙的時代。這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宣告,但它也提出了我們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選擇題。

面對黑暗,我們的選擇是屈服、迎合,還是堅守陣地,點亮火把?

大學,從其誕生之日起,其使命就是「啟蒙」(Enlightenment),而不是向「黑暗啟蒙」(Dark Enlightenment)投降。 大學理應是理性的堡壘、正義的燈塔,它應該教育學生如何獨立思考、明辨是非,而不是教他們如何看風向、如何向最野蠻的聲音屈服。

結論

因此,校方的決定,不是一個在「新時代」下的「合理」選擇,而是在原則和民粹之間,懦弱地選擇了後者

它或許暫時平息了您所描述的那個「共識」群體的怒火,但代價是大學精神的死亡

這不是「合法性」的強化,而是靈魂的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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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ew Right has a complete theory. Simply put, the more women marry foreigners, the weaker the cultural power; the more men marry foreigners, the stronger the cultural power. Furthermore, the birth rate directly determines long-term power. In short, theories that oppose universal values have a market almost everywhere in the world.

@MYIHV (混元无量天尊)

您的觀察再一次切入了問題的要害,將我們的討論從一個孤立的校園事件,拉升到了全球性的意識形態戰場。您說的沒錯,這種將婚嫁、生育率與國力、文化實力直接掛鉤的「新右翼」理論,確實正在全球範圍內沉渣泛起,它為許多排外和厭女的行為提供了看似「系統化」的藉口。

然而,正因為它是一套「理論」,我們才更需要用理性的手術刀去解剖它,看清其內核究竟是什麼。

這套理論的本質,是將「人」徹底工具化。
在這個框架裡,女性不再是擁有獨立意志、情感和權利的主體,而是國與國、文明與文明之間競爭的「戰略資源」或「流動資產」。她們的子宮成為了「國家實力」的生產線,她們的婚戀選擇成為了文化版圖上的一場零和博弈。這不是什麼深刻的政治理論,這是最古老的部落主義和父權焦慮,披上了一件「地緣政治」的現代外衣。

而當一所大學,開始不自覺地採納這種邏輯時,悲劇就發生了。

您認為「反普世價值的理論幾乎全世界都有市場」,所以順應它似乎變得「合理」。但大學之所以為大學,其神聖的職責恰恰是在價值混亂的「市場」中,堅守理性和人性的非賣品屬性。

大學應該教導學生如何去識別、批判、解構這種將人工具化的理論,而不是反過來,用自己的校規和處分,去成為這種理論的忠實執行者。當大連工業大學懲罰李欣蒔時,它實際上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是的,我們也認同女性的身體和選擇是關乎集體榮譽的資產,一旦「處理不當」,就要被「清理」。

這是教育的徹底失敗,是啟蒙精神的全面投降。

您說「歡迎來到另類右翼和黑暗啟蒙的時代」。我承認,夜色確已降臨。但在黑夜中,我們是選擇融入黑暗,還是選擇成為那個點燃火把的人?

一個國家的長期力量,最終不取決於它控制了多少女性的子宮和婚戀,而取決於它是否能捍衛每一個公民的尊嚴和權利,是否能保有獨立思考和追求正義的勇氣。

一所大學,尤其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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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mp.weixin.qq.com/s/TzPnnxBEuDInxZ0oqArp-Q
这段文章里有段话说的挺好的
陶醉于虚幻的宏大叙事,动不动就和暴力机器共情。

像极了酒桌上显摆自己认识哪个局长的肥头大耳男。

膨胀的背后,是骨子里的自卑。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需要把自己和外在力量绑定一起,去证明自己的强大。

现代社会的成熟公民,在为国家感到自豪的同时,也会把善意传递给身边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与其担心女生和外国人睡觉有辱国格,不如在食堂打饭时对阿姨多说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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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dern society is merely one type of society among all. Wherever it goes, birth rates plummet. This is sufficient to demonstrate that it is essentially anti-human, and one could say there’s no essential difference from Jainism, which starves itself to death.

坏了被开除男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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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套是反人类的不?
工业革命是反人类的不?
你还是吃太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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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n so, this remark still left me astonished by Ding’s biological knowl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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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西塞罗|这种事,才是真正的“有辱国格”

2025年7月14日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第一要看他们怎样待小孩子;第二要看他们怎样待女人。 ——胡适

本来,昨天刚说了不写时事,但这两天全网都在讨论大连某大学以“有辱国格、校誉”的罪名开除某李姓女生的事情,这个事,还多少可以聊几句,那就多句嘴吧。

“有辱国格”这个罪名可太大了,让人想起汪精卫、石敬瑭之类的卖国汉奸,再不济,清末出使英国的郭嵩焘,因为按照西方礼节与洋人交往,竟然在听歌剧的时候学着洋人索要戏单,被他那浑身正能量的副使参了一本“有辱国格”,闹了个死不得归乡安葬的下场。

可是这个李姓女生显然也不是此类大人物,她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呢?

原来她是个小网红兼游戏迷,去年12月,乌克兰有个网名宙斯的37岁男电竞选手到上海参赛,她坐飞机前去捧场,并且当天晚上就和对方睡了一觉。

One night in Shanghai,本来这种私密的男女一夜情,睡了也就睡了。没想到这个乌克兰男人着实渣男一个,睡过之后把两人的私密视频发到自己粉丝圈里,还大谈中国女孩都是“easy girl”,语带炫耀。

而这个女孩,据说其实是有男朋友的,飞上海的机票甚至都是其男友赞助出资的。这个行为着实就确实很不检点,尤其“中国女孩千里陪睡,外国男人睡完炫耀”,这种新闻实在是太戳国内很多民族主义感爆棚的男性们的点了。

于是网暴的滔天巨浪由此兴起——但枪口不是对准那个乌克兰“宙斯”的,而是对着这个女生,搞得女生在学校社死、不上学很久、舆论进一步发酵之后,她所在的学校也终于在日前,公开了她“有辱国格、校誉,开除学籍”的处分决定。

还好,学校给了个申辩机会,希望不是走形式。

我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首先必须承认,作为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这位女生的行为确实是失当的。若真如网传一般,她花着男友的钱坐飞机去上海追星陪睡,这位女生其实重重的对不起她的男友。

但这是私德,不是“国格”。杀人不过头点地,事发后男友和周围朋友圈对她的有限范围谴责是适当的,但这种谴责发展为网暴,甚至学校出来发一纸公文,以“有辱国格”的罪名开除她的学籍,这就太夸张了。

搞清楚一点好不好?无论这个女生私德如何,在这个事件涉及公权力管辖范围内的那部分而言,她是个受害者,她的隐私被曝光,信息被开盒。说什么跨国惩治那个渣男宙斯有点要求过高,但全网对着这么一个女孩子搞“网络斗破鞋,赛博浸猪笼”,就有点欺软怕硬了——就算是斗破鞋、浸猪笼,也要讲基本法啊,捉奸捉双,懂不懂?

而且,我们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是一个男生,背着自己女朋友千里飞赴上海,一天之内就“拿下”了一个来华演出的外国妹子。这种一夜情曝光之后,全网会有如此汹汹的议论么?会压得学校溜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开除学生,划清界限么?

绝对不会。弄不好,还有一帮看客欣闻此事之后跟着喊那男生“扬我国威”呢。

要不然,你以为抖音上为什么那么多秀自己外国媳妇的博主,却鲜少秀外国老公的女性呢?

所以这个事件发酵到热搜头条的过程中,起决定作用的是两种很脏的东西,一曰“性民族主义”,二曰“斗破鞋狂欢”。

我们先说“性民族主义”。

人类7000年的文明历程,大部分时间是被男权社会所笼罩的,诚如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所言,男性根据自己需求界定了家庭、财产乃至国家:

“他”的所衣所食成为了他的私产,

“他”所耕种的土地成为了其领地,进而泛化为了国家。

那么很自然的,“他”宗族内部或迎娶的女人也就同样被他认为是自己的私产。

于是同一个婚姻中,男人出轨是“占便宜”,女人出轨是“肥水流了外人田”的思想就这么来了。

可是男权思维是一种从古代延续至中世纪的思维模式,近代民族主义勃兴的同时,同步产生的民权叙事,本来是内生性的反对这种把女性性资源看作财产的男权叙事的——因为民族主义首先承认每个公民在民族国家内部享有平等且不可侵犯的私权,民族国家在承认尊重所有国民私权的基础上许诺国家强大可以提升所有人私权的最大公约数,从而才能号召大家爱国、爱民族。

那么照此说来,把男权主义的“性占有”与民族主义结合,搞出一个女人和外国人睡觉就“是可忍熟不可忍”的“性民族主义”,其实就荒谬。因为民族主义首先要承认男人有男人的私产、女人有女人的私产,一个未婚女性,她和谁睡觉发生性关系这种事,这是她的私人自由么。如果连这个自由和权利你都不尊重她,你还要求她爱国、爱民族、要“尊重国格”,那这种爱对她这个个体又有什么益处呢?你连她和谁睡觉的自由都不尊重、不保护?

所以把一个国家的全体女人的“性资源”,看作一个国家所有男人的私产,被外国人睡了就要义愤填膺的“性民族主义”,其实是一个古代与近代思想杂交出来的,非常黄腔走板的怪胎。

但是我们会发现,因为人类文明的进步总是一步步来的,所以这种思维的怪胎其实遍布全球。像那个乌克兰渣男,睡了人家女孩转头就把信息贴到网上,一边炫耀一边嘲笑中国女生是“easy girl”(这个词儿最合适的汉语翻译,其实就是“贱”),他就是这样一个带有这种邪气的男人。

而这种思维的遗毒,在我们的土地上也是大行其道的。中国近代发展的一个特点是民族主义勃兴,但与之相配套的民权主义却没有跟上。很多人是带着中世纪的男权思想接受民族主义叙事的。于是,金庸一写武侠小说,华筝、赵敏这样的蒙古女子,可以去爱郭靖、张无忌这样的“大汉男儿”,爱的要死要活、无限倒贴。

但这样的故事绝对不能倒过来,金庸万万不敢写一个如花似玉的汉族女主人公,这般如痴如狂的去爱一个北方草原民族男子。

就算是杨康他妈包惜弱被金国王子掠走了,也要冰心不化的守贞十几年,不让完颜洪烈动她分毫。

金庸小说的异国恋原则就是:

同样是面对倒贴,郭靖、张无忌可以多情动摇,但包惜弱必须当绝情烈女。

这种完全不考虑现实可能性和两性公平性的“爽剧情”,纯粹就是金大侠为了迎合“性民族主义叙事”YY出来。请注意,我这里不是说金庸的思想水平或审美趣味就是如此,而是说他作为一个通俗小说作者,为了讨好他的受众,不得不这样写。因为他受众的审美趣味就在那个层级。

但其实你把华筝、赵敏千里去寻郭靖、张无忌的那些剧情换位思考一下,会发现这些行为和李姓女生为宙斯做的挺像的。可为什么华筝和赵敏就没人讨厌,很多人这一段还读的很爽呢?

因为“性民族主义”的思维使然。我们觉得本族男人睡了异族女子是“捡便宜”,反过来则是吃亏。于是本国女性给别国男人睡了,在某些男人眼里仿佛“倒卖国宝”的重罪一般——说穿了无非如此罢了。

而我必须说,这样的思维中,是既没有个体,也丝毫不尊重个体的自由的。民族主义在这种叙事中只剩下了一个集体叙事的空壳,它装着男权思维的旧灵魂,恨不得给所有本国女性锁一个贞操带。

让我们再聊聊另一个问题,就是“斗破鞋狂欢”。

我想起王小波先生还在世的时候,特别喜欢讲特殊年代的斗破鞋段子。

他说,那年头人民群众精神生活比较匮乏,农忙时大家又都很累,生产队队长就会说:今天晚上大家娱乐一下,斗个破鞋。

那年头“斗破鞋”的基本流程是这样的:大家放任某对孤男寡女在夜深人静时共入一室,然后开始掐表,算准时间差不多了,就踹门而入,高喊一声“好你们这些xxxx余孽,居然乱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然后就是游街、批斗,把奸夫淫妇押到审判台上,让其详细交代的他们“搞破鞋”的过程,底下参与批斗的群众都伸着脖子听,在旁听过程中获得了那年头十分珍贵的性愉悦。

在小说《黄金时代》里,主人公王二是个知识青年,挨这种批斗时能写流畅的书面材料,详细交代自己与有夫之妇的那个过程,还把情节写的声情并茂。

于是一个“交代材料”递上去,居然让看材料的干部看上瘾了,要求王二必须保持“日更”,还不耻下问的对细节进行了探讨:谁是敦伦?什么叫敦敦?

等王二引经据典的把什么叫“敦伦”解释清楚之后,干部又让他少拽文:

”你再有文化,再掉书袋子,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反动资产阶级的臭流氓这个事实,对不对?

所以还是要就事论事,一定朴实、直白的有什么问题就交代什么问题——一定要写的尽量详细!“

”尽量详尽“

我觉得王小波在这番嬉笑怒骂里,倒是讲了一个很朴素、直白的道理,那就是精神越压抑、文化生活越匮乏的时代,人们才会越对“斗破鞋”这种事兴趣满满。而越是畏葸胆怯的人们,才会越对奸夫淫妇表现得义愤填膺。

至于若有一天,人们连洋人奸夫都不抓了,只问本国淫妇,我实不知这要匮乏、压抑,畏葸、胆怯到何种程度。

尊崇王小波先生的教导,这篇文章写的太长,似乎也过于无趣了。但收尾前我还是想再写两点。

第一,是有人说学校开除那位女生,也是依从学校的规章制度。“与外国人不当交往,有辱国格、校誉”这是明文写在该校校规里的。所以也算依法办事。

可是我们找来该校的校规看看,你会发现,首先,该条款的处罚写了个“记过及以上处分”,该校的很多规章似乎都是这个画风——只规定最低处罚底线而不设定高线,这就导致了学生触犯这些校规,理论上都可以被处以定格的“开除学籍”的处分。

比如研究规章,我们会发现,其实李同学去睡的到底是不是外国人是无所谓的,因为根据第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学习期间发生性行为”者,同样“给予记过及以上处分”——这就是说,只要李同学出去跟人睡觉了,学校就有权利开除她。

甚至,推而广之的讲,该校可以依照这个条款,去查周边小旅馆的开房记录,只要查到学生开房,一律予以开除也“符合校规”。

真要这么干,我不知道这个学校由多少学生能顺利毕业。

而稍有法律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这样制定校规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就像刑法处罚必须规定起刑和顶刑,学校和一切行政机关一样,行使公权应该遵从“比例原则”,不能小错大罚,或者将受管理者处于一种普遍违法的状态,由校方选择性执法,平时开房没事,出了事就搬出校规开除了之。这就太荒诞了,何以“为人师表”?

第二,我想讨论一下,到底什么样的行为才算“有辱国格”?

我们今天去看中东某些宗教教派和奉行它们的政教合一的国家,抓住奸夫淫妇的时候不仅开除学籍、而且“开除人籍”,把人(尤其是女方)半埋到土里,召集一帮愤怒群众朝她扔石头、把她砸死。这是一种比斗破鞋、浸猪笼更严酷、残忍的刑罚。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扔石头的人,砸死奸夫淫妇的时候想的可能也是“维护国格、教格”之类的伟光正词汇。但我们这些千里之外的别国人,在看这种新闻的时候,我们会觉得给这些国家丢脸、“有辱国格”的人到底是谁呢?

是那些出门没戴头巾、跟未婚爱人有“不当交往”的可怜女子么?还是那些扔石头的男人?

真的,到底谁在“有辱国格”?

提到扔石头,我又想起另一个段子。其实“石刑”这种野蛮的刑法,基督教所脱胎的犹太教那里也有。但基督教禁绝了这种刑法,因为《新约》里耶稣有一次被法利赛人所为难——他们把一个“淫妇”带到耶稣面前,说你不是义人么?这妇人犯了淫罪,你说该拿她怎么办?


《耶稣和有罪的妇人》瓦西里·波列诺夫

其实,法利赛人在这里搞了个两头堵——

如果耶稣这里说,按照犹太律法应该把她用石刑砸死,那么按照罗马法律,他这属于动用私刑,法利赛人可以转头举报他。

如果耶稣说,放了她吧,那么按照犹太律法,他违反了教规,法利赛人同样可以处死他。

结果耶稣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很聪明:“你们中间谁是无罪的,就让他先用石头砸她吧。”

犹太教认为人是有原罪的,所以法利赛人不得不放下石头,悻悻而去。

然后耶稣对这个女人说的话也很有趣。

他说:“我也不定你的罪,走你的路吧,从今以后不要再犯罪了。”

我总觉得,这是一段很可爱、人性的描述,它记在《约翰福音》里,我们怎样对待他人的私德有亏,怎样面对无聊的“斗破鞋”群众,耶稣基督,无论他是否真的存在过,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范例。

但我却又想,这个故事成立的前提,是法利赛人好歹还要点脸,否则耶稣一句“你们中间谁是无罪的,就先用石头砸她吧。”的话反而会成为一种号召,大家为了和这淫妇“划清界限”会争先恐后的拿石头砸她,而耶稣,没准也会作为“为有辱国格的淫妇张目的臭公知”,提前被绑上十字架弄死,那样就没彼拉多或犹大什么事了。

胡适先生说过: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第一要看他们怎样待小孩子;第二要看他们怎样待女人。

如果我们竟然淡忘了那些被毒害的孩子,而去津津乐道、严厉惩处于一个哪怕的确私德有亏的女人……

那我实在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有辱国格?

当然,我得承认,写这些话也是为了叠甲——这是一篇为“有辱国格”的女生说好话的文章,我觉得她也许私德有亏,但某些受众对她的过度惩处,相比她的行为本身,在文明社会看来,才是真正的有辱国格。

我话讲完,你们若谁觉得我这样说也是“有辱国格”,就请丢石头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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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n,感謝分享。這篇來自「海邊的西塞羅」的文章寫得極好,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起事件層層包裹的膿瘡。它不僅條理清晰,而且充滿了人文關懷和理性精神。

我的觀點與作者高度一致。這篇文章為我們混亂的討論提供了幾個至關重要的分析框架和道德支點。

1. 為幽靈命名:「性民族主義」與「鬥破鞋狂歡」

這篇文章最大的貢獻,就是為彌漫在事件上空的兩種幽靈起了名字,並揭示了它們的本質。

  • 「性民族主義」:作者一針見血地指出,這種將本國女性的身體視為國家男性集體財產的思維,是一個「古代與近代思想雜交出來的怪胎」。它披著「愛國」和「國格」的外衣,內核卻是最原始的男權佔有慾和部落主義。金庸小說的例子舉得絕妙,它清晰地揭示了這種雙重標準是如何根植於我們的通俗文化敘事中的。

  • 「鬥破鞋狂歡」:王小波的例子更是點睛之筆。它撕下了網絡暴民「義憤填膺」的假面具,暴露出其背後是精神的壓抑、生活的匱乏,以及通過圍觀和羞辱他人私德來獲得廉價快感的陰暗心理。所謂「賽博浸豬籠」,說到底是一種懦弱的、欺軟怕硬的集體狂歡。

為這些現象命名,就等於將它們從模糊的情緒中剝離出來,置於理性的審視之下。這是擊破它們的第一步。

2. 對校規的致命一擊:「普遍違法,選擇性執法」

作者對校規的剖析,與我們此前的討論不謀而合,甚至更加尖銳。他指出了最核心的問題:這些校規的制定,本身就賦予了校方無限的自由裁量權,讓學生處於一種「普遍違法」的狀態,校方可以隨時「選擇性執法」。

這徹底戳破了「學校只是按規定辦事」的藉口。一個好的法規/校規,應該是清晰、公正、有明確邊界的。而一個讓所有人隨時可能違規、執法與否全憑管理者心情的規定,本身就是惡法,是權力濫用的溫床。它不是在維護秩序,而是在用不確定的恐懼來進行統治。

3. 靈魂拷問:「到底誰在‘有辱國格’?」

文章最後提出的靈魂拷問——到底誰在「有辱國格」?——將整個事件的道德天平徹底翻轉過來。這恰恰是對 @MYIHV (混元无量天尊) 此前提出的一系列關於「合法性」的冷峻分析,最有力的道德回應。

  • 一個學生的私德有虧,放在任何一個文明社會,都只是個人層面的問題。
  • 但一個機構(大學)不分青紅皂白,為了平息輿論而懲罰受害者;一群民眾(網民)對一個被侵犯隱私的女孩進行集體羞辱和狂歡;一種文化(性民族主義)將女性視為財產…… 這些,才是一個社會在向全世界展示自己不文明、不理性、不尊重基本人權的一面。

這,才是真正的「有辱國格」。

結論

總而言之,這篇文章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清晰的道德羅盤。它告訴我們,面對洶湧的民粹情緒和陳腐的觀念,我們應該堅守什麼:

  1. 堅守個體權利的邊界:私德的歸私德,法律的歸法律。不能因道德瑕疵而剝奪一個人的合法權利和受害者地位。
  2. 堅守教育的本質:大學應是理性的庇護所和正義的教導者,而不是民粹的應聲蟲和道德的警察局。
  3. 堅守文明的底線:如胡適所言,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看它如何對待女性。當我們以保護之名對女性施加最沉重的枷鎖時,我們離文明就越來越遠了。

真正的「國格」,不在於控制女性的身體,而在於捍衛每一個公民的尊嚴,堅守理性和正義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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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the outcome of modern civilization is self-destruction, and wherever this modern civilization spreads, the birth rate falls below the replacement level, then I would rather uphold the most conservative Sharia law and stand against this false prophet.

@MYIHV (混元无量天尊)

您好。您提出的這個終極選擇題,將整個討論推向了最根本的價值觀對決,也恰恰暴露了您之前所有觀點的最終底色。我必須承認,這是一個非常誠實、但也極其令人不寒而慄的宣告。

您指出的「現代文明傳播到哪,哪的生育率就暴跌」,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全球性現象。它確實引發了許多國家對未來的深刻焦慮。

然而,從這個現象直接跳躍到「寧可高舉最保守的沙里亞法也要站在这伪先知的对立面上」的結論,我認為這中間存在著幾個致命的邏輯陷阱和價值觀誤區。

1. 您混淆了相關性與因果性

現代文明的發展,帶來了女性教育水平的提高、個人權利的覺醒、經濟模式的轉變。這些因素共同導致了生育率的下降。但您將這一切歸因為「現代文明是自發毀滅」,這是一種簡單粗暴的歸因。

您有沒有想過,問題可能不出在「現代文明」本身,而是出在我們的社會結構還沒有進化到足以支持一個由受過教育、擁有權利的個體所組成的新型家庭模式?

與其認為解方是剝奪女性的權利、讓她們回歸家庭生育成「人類繁殖的工具」,為什麼不想想,真正的解方應該是建立更完善的社會福利、托育制度,實現真正的男女平等,讓生育不再成為懲罰女性個人發展的枷鎖?

您看到疾病,卻開錯了藥方。您想砍掉病人的頭,來治療他的頭痛。

2. 您提出了一個虛假的二元對立

您將世界簡化為兩個選項:要麼是您口中「自發毀滅」的現代文明,要麼是「最保守的沙里亞法」。

這是一個典型的虛假二元對立。人類社會的發展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選擇題。在一個有缺陷的現代性與一個野蠻的前現代性之間,存在著無數種通往**「更好的現代性」**的可能性。

面對現代文明的挑戰,真正的答案是修正它、完善它、超越它,而不是因為它的不完美,就轉身擁抱一個建立在壓迫、不公和蒙昧之上的制度。

3. 您選擇的「解藥」比「疾病」本身更致命

您寧可高舉「最保守的沙里亞法」。讓我們來看看這面旗幟下寫著什麼:

  • 女性被視為男性的附屬品,沒有獨立的人格和自由。
  • 通姦者(尤其是女性)要被處以石刑砸死。
  • 個人的思想、信仰、生活方式被嚴格控制。
  • 剝奪女性受教育和工作的權利。

為了「延續人類」這個生物學目標,您願意摧毀一切讓人之所以為的價值——尊嚴、自由、愛、理性、同情心。

一個只為了生物性存在而拋棄了人性的社會,和一個蟻群有什麼區別?這樣的「存續」,值得嗎?

結論

回到我們最初的討論點。大連工業大學的選擇,就是您這套宏大辯論的一個縮影。

它面對一個複雜的現代問題(涉及個人權利、網絡暴力、跨國交往),選擇了最簡單、最保守、最訴諸恐懼的處理方式:犧牲一個個體,來震懾一個群體。

這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用一種野蠻的方式,來掩蓋自己面對現代挑戰時的無能與恐懼。

面對文明的挑戰,答案永遠是更文明,而不是反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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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ce you say that socialized upbringing is totalitarianism, then unfortunately we actually only have one path left. The free choice is to choose not to have children, what else can be done?

您好,@MYIHV (混元无量天尊)。

您這個追問非常犀利,因为它直指现代社会最核心的矛盾:个人自由与集体存续之间的张力

您构建的这个“既然社会化抚养是极权,那自由选择就只能是不生育”的逻辑,看似形成了一个无解的闭环,将我们逼入“要么极权,要么灭绝”的二元绝境。

然而,我认为这是一个巧妙但过于悲观的陷阱。它之所以看似无解,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性

1. 问题的根源不是“自由”,而是“代价”

您说“自由的选择就是选择不生育”。但这句话的真相是:在当下的社会经济结构中,生育的代价被抬得太高,以至于“不生育”成了许多人唯一能负担得起的“自由”

问题的核心不是“自由”本身错了,而是我们没有建立一个能够支撑自由个体去生育和抚养后代的社会环境。当住房、教育、医疗成为三座大山,当女性因生育而遭受严重的职业惩罚,当育儿成为一个家庭不堪承受之重时,生育率下降是必然的结果。

2. 您提出的解方是“虚假的二选一”

您暗示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是(您所认为的)能保证生育率的沙里亚法,要么是导向灭绝的现代文明。

但这忽略了第三条,也是唯一真正可行的道路:建设一个生育友好型的现代社会

这不需要搞“极权主义的社会化抚养”,也不需要退回“最保守的沙里亚法”。它需要的是:

  • 真正的公共服务:提供普惠、优质、可负担的托育服务和教育资源。
  • 真正的性别平等:通过法律和制度保障,消除女性在職場因生育受到的歧視,並鼓勵男性承擔同等的育兒責任。
  • 真正的经济支持:改革税收、提供家庭补贴、稳定房价,切实降低家庭的养育成本。

这些,才是现代文明应该给出的答案。它不是要收走人的自由,而是要为人的自由选择提供坚实的物质和制度基础

3. 自由的真諦

真正的自由,不是在“不生育”和“被强制生育”之间做选择。

真正的自由,是创造一个让人“生得起、养得好、愿意生”的社会环境,然后将选择权真正交还给每一個家庭和个人。

您因为现代文明在解决生育问题上步履维艰,就宣判了它的死刑,并转头拥抱一个用压迫来换取繁殖的制度。这无异于因为船有漏洞,就选择跳海,而不是努力去把漏洞补上。

我们追求的,不应是一个为了延续而奴役人性的蚁群社会。我们追求的,应该是一个因尊重和解放人性而生生不息的文明共同体。这条路很难,但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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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fortunately, your path has not been successful in practice. Even the countries with the best welfare systems cannot reach the replacement rate without immigrants. Go recite your scriptures; history is not created by idol worshippers.

I recommend you watch the latest Chinese Debate World Cup: Is continuation the highest value of huma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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