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电台

■■■■■世界电台 设计初稿

开头:欢迎收听(停顿)世界讯号广播电台,■■■■■站点频道。我们的频率为10■.■FM,请您牢记防止失联,我是主持人,也是本台唯一记者。■城山,城市的城,山间的山。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这是我们的第一期节目。请先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两个月前■■■■■的主管江燕女士打电话给我时,我还正处于失业低谷期颓唐不堪,记得在接电话时,我喝得神志不清,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电视外放嘈杂的小品节目,江燕女士是我的高中同学,她读书时就很有远大志向,是个很热血、有抱负的人。她告诉我,她手里有个新节目,需要一名主持人,也需要一名撰稿人,她想起我过去同她讲想做类似事业的事,问我想不想试试做一个,想要做哪个。我差点就醒了酒,只可惜那天实在太萎靡,我告诉她,我的专业早就和这些什么人文啊,历史啊,新闻啊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了。我是名实实在在的工科生,学的都是机械工程,很久没有和关系网外的人打过交道了。江燕女士很坚持,她真是好人,劝我许久,告诉我只需讲讲故事就好,如果不想撰稿,只是做个嘴力活读一读也行,工资四千一个月。我自己没钱赚,只好接受,也不知怎么了,我同时接受了两项工作。哈哈,也许是因为同时做两份能赚八千。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我绞尽脑汁做这个节目,对接人告诉我,项目主要想做叙事类节目,主观上来讲,宗旨就一个,那就是“能把收听到节目的听众从广袤的世界中连结,以电波为信号牢牢牵住人们心中对世界微弱的感知。”我听到这一串长句,十分犯难,回家思考了好久。这不就是强人所难吗?怎么跟精神控制一样,我忍不住暗自骂道。

把听众连结,我想着。这个世界太混乱了,大家也许都听说过“熵增”这个概念吧?熵增是指孤立系统中无序程度不断增加的自然趋势,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核心体现。这是我上网查到的学术解释,当然也未必严谨,仅作参考。我自己一直把它理解为这个世界为什么永远这么混乱的原因,包括我们人类社会。那么在这样一个注定混乱的世界,把特定的一些人单拎出来接在一块,实在是不切实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轨迹不会产生交点,甚至你无法说这个世界本身与我们有什么交点,毕竟就凭我们真的能左右宇宙这个玄之又玄的玩意儿膨胀还是皱缩吗?显然不能,世界不在乎我们,我们要想与它产生什么交集,简直是热脸贴着冷屁股。哦,让这些烦人的虚无主义话题或者什么主义全都交给见鬼的哲学家们去解释吧,我只是个想要赚钱的失业大学生,呵呵呵…

回到我的工作,我要把你们,正在听我的节目的你们,连结在一块,听起来就像什么演讲煽动会似的,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在上周末想到了绝佳的方案。

你们想听故事吗?不是那种虚幻的,小羊小猪小兔子过家家的,在人类社会本身之上再架空的那些,我的意思是人类社会本身就够架空的了呵呵呵,再说了,看完一部漫画,一部小说,那种与书中人物隔了层次元壁的怅然若失也很难受不是吗?我准备讲一些真实发生在这个世界上过的,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故事,与你我在同一时空线,同一世界观的,别的人类的故事。你现在已经认识我了,可我不认识你,对于我来说,你是陌生人,而我要讲的,是另一些陌生人的故事,这下你们丝毫没有联系了。你将体会那些人的喜怒哀乐,这些话将经由我口,最后传到你那里,也许你也会有自己的故事,不过这些我不会知道,你可以投稿给我,不过这是后话了。那些“他们”的故事,带着他们的感情与行为,会将“我”,“你们”,“他们”,牢牢锚定在同一世界的不同时间中。他们讲述故事的时间点,我录制这期节目的时间点,以及你收听这集节目的时间点,是一条完整的线,存在于这个日渐混乱迷失的散沙世界中,这就是我的主意。这个故事曾经发生在这里,现在它们会出现在你的记忆中。

这个主意怎么样?可是问题又来了,我该上哪去找陌生人的故事呢?我在街道上打转,哦也许我该告诉你,我生活在北京,这是座不错的城市,如果你来,也许会在某个人群中偶遇我,幸好电台节目不用露脸。总之,我在街道上打转,就不说是哪条街了,我在街边找到了家茶馆,现在遍地都是随点随走的奶茶店,还能有可以坐下来喝茶的地方真不常见了。我进去看了眼,价格不算贵,在这里真不算贵了,二十块钱一座红茶,菜单上还有不少种类的甜点和现代的奶茶饮品,于是我点了份老式豌豆黄吃,吃两口就腻得不行,只好又点了杯红茶解腻。

这时候我看见路边蹲着一个正在抽烟的环卫工大爷,蹲了许久也不见动,似乎是已经做完了一天的活换班了。正愁不知道上哪弄素材的我盘算了一会,起身向大爷走去。

大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很平常,于是我便尝试着开口问他。我当时说,大爷您好,我想请您帮一个小忙,可不可以?我请您喝杯茶,您在茶馆里坐着歇会脚,同时呢,给我讲一个您自己,或者您身边人的故事,怎么样?

大爷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我只好尬笑,给他解释我不会泄露他的任何信息,也不会录音录像,让他就当免费喝顿茶,给我这个陌生人倾诉一下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一些经历,我没跟他说我是做电台节目的写稿人,只说我是作家,想积累积累素材。

于是大爷同意了,我于是邀请他到我的座位对面,让他在菜单上选一样茶喝,他指了指菜单上最底端的普通绿茶,对我说了句谢谢。我点好单,等着茶馆服务员把茶壶提了来,才发现这是论壶卖的,我暗自窃喜也许大爷的故事能多讲一点,于是我对他微笑,等他吹凉手里那杯茶,表示可以开始讲了。

大爷顿了顿,似乎有些仓促,仔细地想了想,喝了几口茶后才缓缓开口。为了不搞出语句误会,我现在把大爷的故事全都用第一人称讲给你们听。此外,为了增加细节,我会在尽量保留原意的基础上进行润色,所以请你们大可不必猜测哪部分是大爷的原意,哪部分是我自己的想象。

我是六年前从黑龙江省一个小县城来到北京打工的,家里有两个孩子,都已经成家了,老伴走得早,我在老家没有事做,想来北京看看,顺便打打工补贴家用,于是坐火车来到北京,在城管找了份环卫工的事做,我以前在老家那里就是搞清洁的,我每天扫两段路,一天两趟班,一个月能挣三千左右。

我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来,那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县城南边的河边上的。我干活起得很早,老婆孩子都还睡得很死,我骑着清洁工的三轮车去路上干活,每天都要路过那条河,那条河不怎么有人管,很脏,又绿又黑,还腥臭得很。有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天天坐在河边上,那里有一张石凳,凳脚被流浪狗尿过不知道多少次,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他把背上的东西放下来,一样一样摆好:一个折叠小凳子,一根看起来四米多长的鱼竿,一个红色塑料桶,一包玉米鱼饵。然后他坐下来,开始钓鱼。我每次路过他,都好奇他在钓什么呢。那个老头头发白了大半,剃得很短,灰色的头皮都露出来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尤其是法令纹,他穿的衣服永远是灰扑扑的,灰色夹克,灰色长裤,一双破鞋,冬天加一件军大衣。身上有一种很旧的气味,不是臭,是老房子里那种木头和旧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钓鱼的方式很奇怪。他不打窝,不调漂,甚至不怎么换饵。就是把竿子架在膝盖上,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丢在河边的雕塑。据说有时候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桶里一条鱼都没有。偶尔浮漂动一下,他也不急着提竿,好像鱼咬不咬钩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我每天五点左右到那,总能看见他已经坐在那里了。一开始我以为他是那种退休了没事干的老头,钓鱼打发时间。但时间长了,我发现不对——这个人从来不换地方,不管是涨水还是枯水,不管是三伏天还是数九寒天,他永远坐在那个地方。有一年冬天晚上零下八度,河面结了薄冰,我裹着棉袄扫街,远远看见他还坐在那里,竿子架在冰面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口一口呼白气,给我吓了一跳。

我忍不住了,就走过去问他:老哥,这天气还钓鱼?

他无动于衷地坐在那,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回了句是。

我自讨没趣,就离开了,走时回头看两眼,他还在那,那个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早就习惯了他在那坐着,好奇却愈发加重。这种感觉就像是,每天我只要看到他,好奇心就急痒难耐,但又没办法消解,他不回答,也不想理我,我总不能缠着人家问。可一结束工作,回到自己的生活里,这种好奇心就被我抛在脑后了。于是我也就把着这个奇异的心态适应了好些年。

直到有一天,破天荒地,桥边上空空荡荡,只剩个折叠凳子坐在那,红色塑料桶和鱼竿全都和以前一个样摆在哪个位置,这老头人不见了。我却慌了,赶紧下了三轮车,跑到桥边往下看。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河面上漂,我的心凉了半截,浑身汗毛倒竖。正不知所措地恍神,那人却动了。我再仔细一瞧,那老头手里怀抱着一只老狗,正哆哆嗦嗦往岸上游呢。我又有了希望,立马跑到岸边,脱了衣服下去,在冰凉的水里抓着老头的衣领子把他拖到了岸上。

他抱着那只狗,轻轻给它放到地上,满眼的心疼,却有着一种奇怪的释然感,仿佛是在欣赏一件自己完美的作品。狗摇着尾巴,跑到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的毛甩干,又跑回来舔那老头的手,讨好极了。

“你干啥啊老人家,不要命啦?”

“我救了它!”老头高兴地说,不停地说。

“一条狗,你差点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知道不?”我又生气又无奈地说。

“但我救了它。”老头自言自语道。

我摇摇头,扶着老头上了桥上,从三轮里拿出来一块篷布给他披上。“你可赶紧回家吧,啊!”他神情恍惚地收拾着桶子,颤颤巍巍地走了。我才察觉到自己身上也是湿透的冰凉,便打电话给上头请了假,骑着车赶回家收拾了。

自打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头坐在那了。第一天也是,第一个月也是,一年后也是。我听过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救了那条狗。我还没来得及追问他每天坐在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后来我听说,那老头的不知是嫂子还是母亲,就是掉进河里淹死的。是不是在那条河不知道,但他的哥哥便自那疯了,生活不能自理,他带着他哥熬日子,熬到了退休,就每天守在桥那里,等着一个机会。

一个什么机会?我问。

一个能救人的机会,没有人,救狗也行。

大爷的故事结束了,我十分感激地用电脑转录下来了这段故事,在我捣鼓的时候,大爷喝完了手中的茶。

您不用着急,这一壶您可以慢慢喝。我说。

大爷点了点头,慢慢地又倒满了一杯,放在桌子前晾着,望向了街道上。

那肯定是与六年前的那条街不一样的景象。

好了,听众朋友们,感谢你们能够听到这里,现在,我们的记忆相串联,与这世界上某一处的某一人共同锚定在了黑龙江省某县某村的某座桥上,你会带着这个地点走完你的一生,如果你记性很好的话。再次表达感谢,我们的节目还有最后一个环节,请等待。

(音乐)

最后:

如果您也拥有类似与“神经躯体感知失调症” 或“神经官能症”相似的症状,请持续关注我们的广播节目。

如果您持续感到浑身疲软无力,躯干下坠,无法感受到地面,伴随眩晕或短暂失明,请跟随我们做以下感官统调训练。

首先,请您深呼吸,尽力抓住手边不尖锐的物品,如桌子、笔记本等,请您用力握紧它,它将给予您回归现实世界的锚点。

其次,请您闭上双眼,全力感知您能接触到的一切。

说出您能听见的五种声音。

心跳声,呼吸声,钟表滴答声,窗外风声,电脑嗡鸣声。

很好,我们继续。下一步请您睁开双眼。

说出您能看见的四种颜色。

红色,白色,黑色,青色。

是的,您将要脱离苦海,我们继续,没关系。

说出您能闻到的三种气味。

塑料味,苏打汽水味,洗衣粉味。

(停顿)我们已经快到了。您有没有抽离一点点呢?最后一次。

说出您能品尝到的两种味道。

牙膏味,饼干味。

(深呼吸)我们做到了,感谢收听我们的节目,这里是■■■■■电台。

(音乐)

第一次在这里发东西 :thinking: ,话说这个子主题怎么这么冷

因为太高雅了(

我艹,没删干净。。。

不想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