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碎碎念
这是一件亲身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令人刻骨铭心的一件事,恰恰相反,它很可能会在几天后被迅速消化、遗忘,仿佛从未发生过。但在事后我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尽管并不能很明确的说出来为什么,于是趁着记忆仍然清晰,我想把它写下来。
这大概是我自高中毕业以后第一篇真正意义上来讲写出来、且发出来的一篇文章。
相比于在高中时时常写各种文档,批判也好、建议也罢,总之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写了下来。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我发现我的写作越来越少了,这可能不是一个好的现象,正如写文章我所想讲的:有的时候,如果不思考、不记录,我们的思维不但不会前进,反而会后退。
虽说现在的我阅历尚浅、思考也不够深刻、文笔也显得稚嫩、所看到的也不过是事情的一面。但还是希望把自己的一点拙见分享给诸位,因此有不同的观点欢迎讨论喵。
(可能这篇文章会在不久后删除,又或许移动到未来可能建设到的博客上。总之,来过这里,留下一个爪印先~)
那让我们进入正题:
不可言说——沉默的秩序
2025年12月24日,傍晚大概五点四十分左右,教学楼外天已经黑透了。
某部门的QQ群里弹出一条消息,大概意思就是:紧急会议,线下,六点。我问主题是什么,为什么不能线上开会。得到的回复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到了就知道了”。
但现实容不得多想,我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赶去教学楼。一路上试图猜测会议内容:突发事件?紧急工作?安排调整?似乎都说不通。期末月的傍晚,把人从饭桌上叫走,临时会议,还必须得是线下开会,很难想象是什么内容,非得以这种方式进行,但总该有个足够重的理由。
到了才知道,理由确实只有一个:今天是平安夜,而明天是12月25日——圣诞节。
鉴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再加上我们在组织结构中某种意义上被视为“学生干部”,会议向我们明确提出了以下要求:
1、 **不得在任何社交媒体发布任何与平安夜、圣诞节及所谓‘西方相关’的内容**,现在不要,以后也不要。这包括文字、图片或隐晦暗示。
2、**不得在任何社交媒体使用带有圣诞帽、日本IP等元素的头像**,正在使用的需立即更换。甚至包括卡通化或抽象化的变体。
3、**日常穿着不得出现任何相关英文标识**,如“Merry Christmas”或类似图案。包括配件、鞋帽。
4、**本次会议的任何内容,不得以任何形式传播**。包括口头、文字或间接提及。
宣读完毕,有人问:“头像是今天换还是明天之前换?”
这是全场唯一的提问。
会议很快结束了。没有争论,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尴尬。规则被陈述,被记录,然后所有人起身离开,像散了一场普通的例会。
初感荒谬
回到宿舍,我把这件事讲给父母听。他们没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家附近的超市,货架上还挂着各种小小的圣诞树,以及圣诞老人。我盯着那张照片笑了很久…
而后来我把这件事当段子讲给朋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感到这件事情十分的荒谬。进行了一轮输出以后所有人都把这个事情当作“乐子”抛之脑后了。
有些事情不对劲
尽管在那天晚上,的确有的人选择了更换头像,而我也很自然地选择了“接着奏乐接着舞”,并没有真正把这些要求放在心上。事实上,事后也确实无人追究。但正因为如此,这件事反而变得更加魔幻。因为:它真实发生过,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显然,在我们总是讲“大学高中化”。在这种大趋势下我们能发现,现在的大学越来越像一个扩展版的高中:强调纪律、统一、行政干预,而非批判性思维和个性发展。但鉴于当前的教育体系,有一个问题也是很明确的:如果区别于中小学的“严格教育”而在大学采取一种宽松的教育风格,势必会产生更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进而产生的就是更大的“管理成本”。况且比这荒谬的规定见得多了,网上随便翻翻就有一箩筐,我遇到的又算什么呢?
但最令人吊诡的,不是被压制的安静——没有人瞪着你,没有人拍桌子。而是一种自愿的、省力的、几乎出于惯性的安静。我们每个人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就已经自动调到了一个频道:听,记,散会。至于这些话是否合理,不在那个频道的接收范围内。
我事后反复想,为什么没有人说一句"这也管?"——哪怕是用开玩笑的语气。答案很简单:提问是需要额外付出的。
在社会心理学中有讲一个现象:当人类面对制度性指令时,往往会自动切换到一种“情境服从”状态。个体并非失去判断力,而是暂时将判断权让渡给所处的系统。只要命令来自一个被默认为“合理”的结构——会议、组织、流程、身份——质疑就会被视为一种额外的、非必要的行为。
换言之,人们服从的并不是某一条具体规定,而是 **“这不是我该判断的事情”** 这一前提。与此同时,人类大脑高度依赖“认知捷径”。在信息过载的环境中,我们倾向于用标签来快速理解现实,而非逐条分析其合理性:
- “这是政治问题。”(于是回避)
- “这是规定。”(于是执行)
- “反正大家都这么做。”(于是从众)
- “不执行只会更麻烦。”(于是权衡)
所以沉默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沉默永远是那个阻力最小的选项。
这也许才是最值得警惕的部分:当荒谬以一种平静的、行政化的方式出现——不是命令,而是"提醒";不是威胁,而是"注意事项"——它就不再需要你的同意。它只需要你的沉默。而沉默,我们每个人都给得起。
在北京长到二十岁,这类事情我只在网上见过,总觉得是段子,或者至少离自己很远。直到我离开熟悉环境、进入另一套制度空间后,真的当自己去到了开会的现场,才意识到它可以来得这样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没有冲突,没有对峙,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瞬间——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一群普通的学生,安静地听完了一件不普通的事,然后各自回去吃饭。
反思过后
写下这些,不是为了对抗什么。一个人的短短一两千字对抗不了任何东西。
但我发现,如果不写下来,我可能真的会忘。不是因为记性差,而是因为这件事太轻了。它没有后果,没有冲突,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记忆抓取的棱角。再过三个月,我大概只会模糊地记得"好像有过这么一回事",细节则会像水一样渗进地里,干干净净。
当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的时候,我会不会就彻底选择了不去思考而是直接服从?犹未可知…
所以趁我还记得,我把它放在这里。待到以后再来回看,也许又有不一样的风景。
总的想来,或许不是所有值得记住的事都足够沉重。有些事情的可怕之处,恰恰在于它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