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写真正的小说,于是全文会很长,希望能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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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 ![]()
在同步写第二(可能是第三)部分,今日也许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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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的建议下——一稿尽可能把能看到的细节写出来,所以我打算补点东西,近期会删掉前面的重发,目前进度4k5
chapter.1 自雪中来
阴霾将北方的雪山笼罩,勾勒出一个吸纳光的漩涡,将一切染成同样的灰黑。
夹杂着雪的气息的冽风从漩涡中散逸而出,将一队队牵着雪鹿的人们吹成灰黑色。它所略过的村庄里,大多房屋的墙壁由褐色或黑色砖石磊成,被雪覆盖的尖顶能隐约看出苍黑之色。外围房舍普遍只有两层,往村镇中心走小楼逐渐多起来,大多是三四层高。每一座略成规模的聚落内都有一颗异常粗壮的金松,俯瞰过它经历的所有时间——但已经没办法探究:是因为树而把村庄建在这里,还是每当一个聚落建成,都要栽上一颗树。
金松枝头挂系满短白帆,每户房屋门口挂的却是长长的红绸,一家接一家,连起村镇内外。在红绸下,透过门与窗的缝隙,能窥见壁炉中昏黄的火焰。
随着最后一位身披毡绒的女人扬着松枝,将雪地里疯跑的幼子赶回家,刚刚停歇几日的雪又开始下起来。
长夜已至,苏托尔领地的第一场暴雪即将到来。
有人在这时敲响帕特的房门。
在山脚的松树林间,那儿有一片不长树的空地。这栋只有一层的小木屋建在那里,这就是帕特的家。
很少有人拜访这位老猎人,但帕特丝毫不惊讶——他知道是“那家伙”来了。
他说不那人出的名字,也不知道模样,但他一定来自冬日讨伐队。
裹上灰扑扑的狐皮大衣,帕特向壁炉里添几根柴,才铆起劲拉开与门框冻在一起的薄木门。还来不及品味雪和松的湿香,寒风就一下将他的困意扫得一干二净,让他定睛细看:
门外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冬日讨伐队统一的皮质护甲,背一把长剑,佩一柄短剑。右肩有苏托尔家的纹章,剑却还是随处可见的钢剑,约莫是尚未受封骑士的小贵族。少年任由帕特打量,一双被结满了霜花的碎发遮住的眼静静盯着他,只不过被牵住的雪鹿开始不耐,抖抖头顶积雪,发出几声鼻音——帕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盯他看了半天。
“愿您不受暴雪侵袭,帕特先生。”少年向帕特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见面礼,“我来取今年的勘测图。”
“咳嗯…不如先进屋……”
见少年摇头拒绝,帕特便不再邀请这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少年。老人干瘦却不佝偻,依稀可辨出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他见过很多比少年凶狠得多的家伙,但即使是面对脸上有三道刀疤纵横的大块头佣兵王,他也没有这样拘谨。
少年却是将他苍老的面容——半长不长的稀疏灰发,一条伤疤压在左眼上,另一只眼睛却亮得出奇——和他独眼里的困惑看了个真切。
苏托尔领地最北方是一座冰湖,再向北只有连绵千里的雪山——没人会在凛冬时节冒雪进山,除了冬日讨伐队。
它由苏托尔领牵头组建,有几乎半数成员是领主的直属骑士团。同在雪山脚下的国家或领地也会派些增援,但聊胜于无;余下的人来自天南地北,大多是佣兵,尤其是从诺勒王战场上逃下来的家伙——当然,也有些苏托尔人会愿意加入。他们讨伐的不是敌人,而是随着暴雪苏醒的野兽与怪物,要在雪山之上的极寒要塞度过整个风雪季。
佣兵们加入冬日讨伐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有的好奇传说中的魔物,有的想要在此安居,为了得到常驻民身份,有的只是为了填饱空瘪的肚子;苏托尔平民则多是为了荣誉和挑战,可贵族们总有更安全高效的方式得到它: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份苦差事——虽然有领主的骑士团在,冬日讨伐队整体伤亡率很低,可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野兽拖走——老战士谈到要塞经历都不自觉皱眉,更何况年轻的新兵和没吃过苦的小少爷。
这位每年与讨伐队打交道的老守林人,见过的年轻人——尤其是贵族,用两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
取出早就被他仔细卷好、藏进门口木匣里的勘测图,帕特例行嘱托道:
“西侧城墙夏天有女巫去过,听说是梅蒂夫人的学徒,总之终于能正常使用了。今年风雪来得可早多了,山里不太平——最后一波巡林的见过熊——你这么跟你们领队说,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了。”
少年接过勘测图,趁着他往雪鹿鞍上的包裹里揣的间隙,帕特忍不住和他聊上两句:
“今年领队还是第一骑士团吗?还是二团的老艾卡?”
“是艾卡…团长。”
“那凯登殿下——”
“前些日子受领主调遣,率领第一骑士团去了眠狼领。”
少年和雪鹿身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门内的热气一烘,眼睫和面颊上的冰花就化成水,流进衣领里。雪鹿的睫毛长得出奇,如今已然挂满水珠,惹得它十分不耐地甩甩头,踱步退远些。
少年只好用佩戴这厚皮革手套的手掌抚摸它的前额,试图让它平静下来。
在苏托尔,马这种牲畜是越往北越少见的——北方总是有厚厚的积雪、崎岖的山路,雪鹿是唯一能在这里载人的动物,也是讨伐队士兵的伙伴——每个苏托尔领的骑士都有一头亲自驯养的雪鹿,一把冰铁矿打造的短剑,一柄刻印霜花的乌黑长剑。
而领主家的长子,大家都知道——是要成为骑士的。
尽管帕特常在山里,也听说了今年跟随讨伐队进山的是领主的长子——每年苏托尔家族都会有至少一位直系成员与讨伐队同行,这是不变的传统。
于是他半猜半蒙地询问道:
“您是……小领主?”
“不,我姓艾卡。”
正巧少年偏过头,积雪抖落些许。帕特这才发觉他的头发不是苏托尔家标志性的灰色,而是纯黑。
“科尔索·艾卡。”
雪愈发大了,科尔索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僵硬。
他没再帕特继续聊下去,向他行礼道别,扯着缰绳调转鹿头,向小屋外的挨挨雪原走去。帕特急忙追出去递给他一束金松枝,才满意地缩会小屋,目送他翻身上鹿,踏上北向的小径。
“愿金松庇佑前路。”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帕特朝科尔索的背影低声祝福道。
寒风在雪鹿不安的嘶鸣中凝滞下来——南方人会感激女神的庇佑,让风雪停歇,但在北方长大的人都明白:这说明暴雪会比预期来得更早。
科尔索用鞋帮轻击雪鹿腹部,催促它前行。
守林人帕顿的小屋不再讨伐队的行进路线中,他们沿乌泽里与乌莎利卡两座山间的捷径走;科尔索已经绕了道,他必须得加紧脚步,才能在暴雪之前赶到要塞。
他一头扎进黑压压的松林。
小屋前山腰尚能堪堪望见蓝黑色的雪峰,而树林间只有因照不到阳光而扭曲的枯枝,奇地像剑一样扎进狂舞的松涛。
科尔索放松缰绳,不再掌控方向,任由雪鹿在林间疾驰而过。
鹿蹄踏起雪花,在脚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头顶则是细密的松针融成的海。只有风在说话——在老女巫的故事里,掳走小孩的老豺怪的嚎叫也不会比它更瘆人了——还有它击打衣襟的沉重,和雪拍击在脸上的灼热。或许是科尔索冷得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他将享受此时此刻的雪花——让人想到壁炉里噼啪的火焰,所以它是灼热的。
几只夜鸮被惊起,听不到翅膀扑扇,只有啼鸣从头顶远去。
很快视野便开阔起来,但也没有鸟类会停留——再向上只有裸露的陡峭崖壁与愈发厚起来的积雪,没有草木生长,也没有人或鹿的足迹。
在这样一片白茫之中,科尔索抹掉挂满眼睫的冰凌,望见绵延在山脊的漆黑城墙。
那就是苏托尔领的最北部——屹立千年的极寒要塞。
它正在科尔索的视野里缓缓放大。
这回要多亏泽莫坎总在他耳边聒噪,科尔索的脑海现在不至于只剩下雪花。正在他脚下安眠的乌泽里山就得名于他最常提起的故事:
在苏托尔领还是一片白茫的荒野时,两位铁灰色长发的先祖来到这里。
一位是骑士乌泽里,另一位是女巫乌莎利卡。
女巫驱散寒霜,开辟出作物得意生长的平原,追随她的人们得意在此建立起城池;每当风雪季,一切出行被积雪滞阻,于是她将雪鹿驯服,从此旅人不再惧怕风雪。人们逐渐在北境安居,骑士则用女巫收集的冰花锻造利剑,猎杀侵袭城池的野兽与魔鬼,守卫夜晚的宁静。
他们栽下的第一颗树是金松,在第一座城池的中央;他们斩杀的第一只魔鬼是一条黑色的巨蟒,头颅被锻造成长剑,而它的尸体化成蜿蜒的城墙——骑士与女巫长眠之地,北境人赖以阻挡怪兽的极寒要塞。
再次感受到停滞的狂风,科尔索被扯回雪中。
前一刻还是盐粒大小的雪,在某一刻其遮蔽住他的视线,包括北方乌黑的城墙。
科尔索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全然被冰雪冻住。雪鹿也眯起乌黑的眼,睫毛将大半个眼睛遮住,不待科尔索催促,全速奔跑起来。
“喂——”
熟悉的大嗓门穿透大雪。
“往——这边来——”
科尔索睁不开眼,只能扯住缰绳让雪鹿往声源的方向前进。
渐渐地,有氤氲的光出现在视野中:
他看到漆黑而伤痕累累的砖石所砌的高墙,围起同样漆黑的城堡,两个守卫高举火把,在正门处交谈着;一队男人围在拉车的雪鹿旁,沿踏出的车辙往门内走去,再远处则是几个红褐色头发的异族人,环顾四周的讨伐队成员,时而贴在一起私语。
最醒目的是那位跨在雪鹿上向科尔索奔来的少年。
他个看了就很难忘记的家伙:让人想到铁矿而非老人的灰色短发,用绑带将两把沉重的剑背在背上;他身材本就比同龄人魁梧不少,也穿着在讨伐队的制服,但外面还有一件黑色狼皮披风,蓬松地飘在身后——用科尔索的话来说——活像一头棕熊。
不用看科尔索就知道,除了泽莫坎还能是谁?
在科尔索紧急捂住耳朵后,泽莫坎果然扯开了他的大嗓门:
“科尔索——”
他给科尔索带来熟悉的头疼感。
“我能听到——别喊那么大声——”
不说话还好,一张开嘴,科尔索就被灌了一嘴雪花。
看泽莫坎没减速,显然要在他面前上演一次急刹,他便让雪鹿放缓些脚步,以便——躲过泽莫坎的迎面一击。
他就这么看着待泽莫坎勒紧缰绳,胯下的雪鹿前蹄高抬,人立起来,顺势掉过方向。科尔索在此时一拍雪鹿屁股,重新提速的雪鹿掀起一阵雪雾,正好顺风卷到泽莫坎脸上。
泽莫坎也很快做出反应,边喊什么让他等着,立即驱使雪鹿追赶上去。
听到泽莫坎的怪叫,科尔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险险躲过他的”袭击”,速度却慢了下来,正中泽莫坎下怀——在鹿背上,科尔索现在得任由他宰割了。
暴雪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模糊,只留下两道蹄印指向要塞,但它们也很快被雪覆盖。
门外零星的讨伐队、佣兵与异族人在两个少年奔入大门后也陆续进门,等待最后两个守门的骑士操纵机关,将镶满木钉的大门在缓缓关合。
栓好雪鹿,科尔索与泽莫坎随人群进入城堡。
一簇簇篝火在要塞中燃起,暖意钻进冻僵的四肢,让科尔索猛地抖了一抖,带给他细密的痒。
泽莫坎用手肘轻顶科尔索的手臂——但他并未理会,向士兵们询问艾卡团长身在何处。见状,泽莫坎自顾自地挤进人群,沾满冰霜的外套被他随手扔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它正直挺挺地“站”在在地上。他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借机调侃起这该死的天气,惹得众人一番哄笑。
在众人笑得最欢快时,科尔索推开西侧小门。寒风渗进城堡,让大厅里的家伙们一同打了个喷嚏。他无视他们的咒骂,踏上城墙。
暴雪比先前更大了,完全遮盖住科尔索的视线。
他只能勉强把建筑的影子与书册上的图画关联起来:城墙应当是向内倾斜的,他所看到的灰黑色“土地”是相间的墙与沟壕,它们会沿山势向外铺开三层,最外层是布满半米长铁刺的金属斜坡。每隔数十步的凹坑将会放置炮台,还有少数挂在天上的塔形阴影,是建在河谷边的狙击塔楼,城墙上的云梯就是登上它的唯一途径。
科尔索知道,再往前走会遇见一座高得出奇的角楼——讨伐队的队长,苏托尔第二骑士团的团长——休恩特·艾卡就在那里。
他也未换下戎装,正一手抚摸剑柄,瞭望雪中的北方。
待科尔索在休恩特身后站定,他看到了休恩特所瞭望的一片白茫。
但他知道他们所看到的白茫是截然不同的,就像修休恩特教导他的第一课——在要塞的更北方,还有连绵的八座黑色山峰,被山包围的萨多尼亚盆地,和一片无垠的冰封之海。
“……团长。”
科尔索将勘测图递交到休恩特手中。
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中,苏托尔领的第一场暴雪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