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月偏食

耀月的时代,尾声几日为无星之夜占据,北境苍凉的地幕诡异地披上一件淡红的嫁衣。“你们撤走,到威廉公爵掌管的要塞,他会乐意接纳卓越的匠人。”将手中发红的铁钳沉入水桶,斯道尔【Ice·stal(steel)】嘱咐着阿恰洛【Ita·acciaio(steel)】

“我愿与兄长共同迎击灾厄,而非残喘于角落。”斯道尔推开搭在肩上的手,指向头顶的极夜:“我应当是孤独的殉道者,你不必一道送死——毕竟没有值得如此的理由。”

“……如果你真的认这么认为。”阿恰洛视线转回窗外的村落,“或许,永别了,哥哥,但愿你真正无悔。”

回身正对铁砧,斯道尔继续着,吮吸着阿恰洛离去后,毫无人气可言的寒风,他把窗户打开了。所谓”殉道者“的借口,也不过是为打发阿恰洛所捏造,斯道尔不再是匠人,至少那一刻起,他化作了”铸造“本身

享受着木柄微微透着灼热,斯道尔机械般,一锤接一锤地,肆意击打。他享受着不带火星,而是金属所催化的,介于光与影间的色泽。他此刻处理的,不是任何稀奇金属,是一块取自白龙心口的鳞甲,它在烈火于重击下不时跃动,又时而舒张着细腻的纹理

这不是金属的哀鸣,这是灵魂共鸣的狂宴。不关心它将来会为谁所用,不担心它要斩断什么,被什么斩断,斯道尔只注意锤头下砸的万分之一秒内,白鳞将如何似水波延展,似飞雪散开;自己如何操纵眼前的物质为己所愿,物质又如何在精妙的编排下服帖

恰似不成章节,而自有余韵的赋格曲,斯道尔正策划并实施着仅他一人有幸听闻的乐曲。拉扯风箱的刺耳节奏,白雾升腾伴随的脉动,以及手腕发力的每一次偏转,协同第一根房梁崩解的嘶鸣,构成一个完美的的封闭世界

”月偏食“,斯道尔颤抖着手,刻下对异象的观测,嘴角浮现出新月状的愉悦。剑鞘的皮质触感、白龙鳞片锻打后的温润、以及最后那道如月牙般偏斜的冷光……他在灾厄将临的轰鸣声中,最后一次确认了剑身的平衡

他未曾得见过如此完美的比例

斯道尔没有欣赏这把剑,只是完成了它——长剑落成的刹那,那种创造带来的、足以抗衡永恒的极乐已经将他填满。随后,当屋顶在毁灭的震颤中崩塌时,他只是平静地感受着那柄尚未冷却的长剑散发出的微热,如同感受着一个刚刚诞生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纪元

今晚是月全食,穹顶反射着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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