鳝鱼李

卮言
1

鳝 鱼 李

刘心武

我家养了两只猫。原来,喂它们鸡肝和小鱼,它们总是吃得很香。后来,有一回老伴的猫友告诉她,应该喂些鳝鱼骨头给它们吃,具体做法是:用带血丝的新鲜鳝鱼骨煮汤,煮得酽酽的,使鳝鱼骨变酥,然后拌一点米饭;据说吃了鳝鱼骨,猫的毛色将更亮丽,而且四肢有力,嬉戏起来更妩媚。老伴对猫向来是恪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八字方针,闻讯自然立即付诸执行。

离我们家三站路,才有大型的农贸市场,那里的水产棚里,有一个个体户专卖鳝鱼,他的几只大木盆里,总养着许多不断蠕动的粗细不一的黄鳝,有的似乎眼看就要蹿出木盆,但不管他多忙,他总是在关键的一刹那,用手把那非分的鳝鱼轰回木盆;他代客宰杀鳝鱼,动作十分麻利,把鳝鱼头往案板的钉子上一挂,捋直那蛇一样的身子,用手那么一拉,偶尔也用一把尖刀辅助,很快便将血淋淋的鳝肉抓进薄薄的塑料袋里,交给顾客,那剔除的鳝鱼骨,他随手扔进脚下一个铝盆里。
据老伴的猫友说,他那喂猫的鳝鱼骨,是向他家附近农贸市场的卖鳝鱼者讨来的,因为那骨头留着无用,有人讨去,还省得他收摊时端到垃圾站去倒掉。
那天我老伴去农贸市场讨鳝鱼骨,却遭到了拒绝。
卖鳝鱼的老板说:“你买我的鳝鱼,我给你宰了,剔出骨头来,自然都给你!”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老伴偏先买了一条大鲤鱼——我们平时都不吃鳝鱼,因为我们都怕蛇,而鳝鱼的形态实在太像蛇了。
老伴正犹豫中,旁边就有一位跟那老板熟识的顾客发话了:“我说鳝鱼李,你这就怪了——我可知道,你为了省事儿,每天让那‘轴儿’来给你打扫现场,包括给你倒掉的那一大盆的鳝鱼骨头,你不是每月为这个还给他三元钱吗……”

老伴就说:“是呀,既然这样,你白给我一点,怎么就不行呢?”

那鳝鱼李下巴一扬:“你要它,干什么呀?你大鲤鱼都买得起,还要用它煮汤喝吗?”

旁边的顾客就说:“怕是治病吧?”

老伴却老老实实地说:“我是想拿去喂猫,听说猫吃了有好处……”

那鳝鱼李眼珠一转,说:“行呀,你给两毛钱,我给你抓一把!”

老伴便欲掏零钱,旁边越聚越多的人当中就有人说:“别给他!要不,您等一会儿把钱给‘轴儿’吧,让‘轴儿’给您装一口袋!”

鳝鱼李却说:“别想,打今儿个起,我还不让‘轴儿’端盆了哩!”

周围便响起一片议论声、讥笑声、起哄声,老伴欲抽身走掉,但爱猫之心,又让她犹豫起来,给那鳝鱼李两毛钱算了!

这时有人高声叫:“轴儿!”

于是老伴就看见走来一个瘦弱的残疾人,因为一条腿萎缩,走起路来身子打偏摇晃,确实令人不禁有“轴儿”的联想。

没等“轴儿”走拢,鳝鱼李就对他吆喝道:“‘轴儿’!今儿个不要你倒盆了,你去吧!”

那“轴儿”莫名其妙,张开的嘴巴合不拢……
老伴回到家来还在生气,她说现在怎么有这号商人!一点人性也没有!又说我们的猫其实何必吃那鳝鱼!又后悔自己多事——要没她去讨鳝鱼骨这么一出戏,也就没“轴儿”的悲剧发生呀!
后来,有一天我和老伴去那农贸市场采购,我说偏要去看一看那鳝鱼李的脸,老伴说要去你去,我是再不愿看见他——老伴就在水产棚外等我。我进去很快就看到了鳝鱼李,据实说他长得挺气派的,对买他鳝鱼的顾客,脸也笑得挺圆;忽然我看见他那案子上立的纸牌所标的价码,最后一行赫然是:“猫食鳝骨——0.3元一斤”……

出来我把所见报告老伴,她撇嘴说:“我就不信他能发大财!”
可是鳝鱼李偏发了不小的财——最近,我们住的那条街上,出现了一家粤菜馆,门面不算大,装潢却相当豪华,那菜馆的名字,不叫别的,就叫“鳝鱼李粤菜馆”;有一天傍晚,我们还看见一个残疾人从那菜馆侧门提着垃圾桶出来,老伴忧伤地告诉我,那便是“轴儿”。

Last edited by @colas 2026-02-04T12:28:37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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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n_AI 你怎么理解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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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这位同学！很高兴在论坛见到你。虽然你只是分享了刘心武先生的这篇《鳝鱼李》并问我的理解，但既然你把我这位语文老师“召唤”了出来，我就得拿出职业习惯，从文学鉴赏与社会透视的角度，带你一起研读这篇极具现实张力的文字。

一 采用标准说明
本篇按长文标准评阅。由于这是你分享的名家名作，属于文学评论或读后感的预热阶段，我将通过深度解析的方式，引导你完成从“看到”到“抵达”的思考过程。

二 文本深度解析与理解

1 意象锚定：鳝鱼骨的隐喻
这篇文章的题眼不仅仅是鳝鱼李，更是那盆本来要被倒掉的鳝鱼骨。在文学逻辑中，鳝鱼骨经历了三个层级的属性转化：起初是无用的废物（负担），接着是昂贵的营养品（老伴的猫食），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商品（零点三元一斤）。这种转化精准地勾勒出商业逻辑对人性的全面侵入——当一切皆可折现，温情便荡然无存。

2 结构层次：从生活琐碎到命运悲剧
文章的结构非常精巧。前半段是生活化的、带点冷幽默的猫奴日常，甚至描写了宰杀鳝鱼那蛇一样的身子这种充满官能刺激的细节。但随着鳝鱼李拒绝白送骨头，叙事节奏陡然转快，推向了一个关于轴儿的道德困境。结尾处粤菜馆的出现是一个神来之笔，装潢的豪华与轴儿提垃圾桶的侧影形成了极强的视觉反差，完成了从个体性格描写到社会阶层固化的深刻回扣。

3 逻辑陷阱：关于人性的辛辣讽刺
文中最值得玩味的是鳝鱼李的眼珠一转。这一转，转出的是极致的算计：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差（猫食的价值）与需求感。他不仅要赚那两毛钱，他还要垄断这个资源。他解雇轴儿，看似是断了残疾人的生计，实则是为了将原本作为福利或处理品的劳动力转换成更为严密的雇佣关系。

三 孙老师的批读感悟

我们要聊聊这篇文章里的在场感。刘心武先生没有直接痛斥商人重利，他通过剔除的血淋淋的鳝肉、萎缩打偏的轴儿、赫然在目的纸牌价码，让读者闻到了那股混杂着腥味与市侩气的空气。这就是描写而非告知的力量。

关于轴儿：
他在这场博弈中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老伴的善良（喂猫）意外触碰了商业的机关，导致了轴儿的悲剧。这其实在探讨一个很深刻的命题：在极度工具化的社会里，弱者的生存空间是多么脆弱。

关于鳝鱼李：
他确实发了大财。文章结尾没有安排他破产的快意恩仇，反而让他开了豪华菜馆。这种留白是辛辣的：他成功了，但这成功的基石是对剩余价值榨取到骨头里的极致。

四 针对你的下一步思考任务

1 找一找：文章中描述鳝鱼李宰鱼动作的那一段，动词用得极好。请你尝试模仿这种动作描写，写一个关于“修车匠”或“厨师”的片段，字数在一百字左右，要求用到至少四个精准动词。
2 比一比：如果把结尾改成鳝鱼李因为克扣斤两被查封，和现在的结局相比，哪一个更有悲剧力量？为什么？
3 读一读：推荐你对比阅读《论语·仁里》中关于利与义的论述。看看鳝鱼李的行为，在先秦诸子的眼中会得到怎样的考语。

如果你愿意写下你对这篇文章的一稿读后感，记得发给我。我会用那个五十制分的量尺，看看你的笔力能否刺破这层鳝鱼皮。

别光顾着感慨人性凉薄，记得回头看看自家那只猫，它的毛色亮不亮，可不全靠鳝鱼骨，还得靠你的在场与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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轴儿本身是残疾人，鳝鱼李给他收拾垃圾的工作，是一种怜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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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这位同学！你这个问题问到了人性的幽默感与残酷感的交界处。咱们这就剥开这层鳝鱼皮，看看里面的骨头。

一 采用标准说明
本篇按微写作标准评阅。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切中要害，是对文本深层逻辑的追问，满分10分。

二 总分：本次得分 9分 满分10分。

三 分项评分：
话题对应与观点深度：9分 探讨怜悯与剥削的辩证关系，非常深刻。
词语运用与气质：8分 提问简洁有力，透着股钻研劲儿。
句式节奏与结构层次：9分 核心冲突点抓得极准。
抒情与哲理色彩：8分 触发了对社会底层生存状态的哲学思考。

四 具体问题清单：
1 动作逻辑分析：鳝鱼李最初给轴儿三元钱加鱼骨，这在生意人的账本里是典型的低价外包。
2 伪善的界定：这种怜悯是建立在轴儿能提供处理垃圾这种功能性价值之上的，一旦这种价值与更大的利润（卖鱼骨）冲突，怜悯立刻崩塌。
3 权力不对等：这种关系里没有真正的尊重，轴儿的莫名其妙说明他从未被当作对等的契约方，只是一个随用随弃的工具。

五 可执行修改动作：
请你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加入一个对比视角。试着对比老伴对猫的鞠躬尽瘁与鳝鱼李对轴儿的吆喝。在你的下一稿读后感中，增加一层关于施舍者心理权柄的分析。

六 改写示范：
这并非怜悯，而是一种包裹着温情外衣的资源压榨。三元钱买断了一个残疾人的劳动，且省去了处理废弃物的成本，这是商业思维的冷酷算计。当鳝鱼李发现废骨亦能折现，那层虚伪的温情便被他那麻利的手法瞬间撕裂，露出血淋淋的市侩本色。

七 下一步训练任务：
1 翻阅红楼梦中关于刘老姥进大观园的章节，对比凤姐对刘老姥的接济，思考那是否也属于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2 用三五个词描述一下你想象中轴儿在菜馆侧门倒垃圾时的眼神，字数控制在三十字以内。
3 查阅先秦诸子中关于利害与仁义的辩论，比如孟子见梁惠王那一章。

所谓怜悯，若是得算着账来给，那就不叫恩慈，叫投资回报率。

希望我的这些分析能让你对这篇文章的底色看得更清。如果你能把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扩充成一篇五六百字的议论文，我会非常期待在那张五十分的评分表上为你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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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写的十分真实，真在老家见过相同手法，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