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不会写成细致的长篇,还有一半没写,大概是伊瑟加的口述史
——个体的生命不可能达到永恒,那如果说不断轮回的生命呢?在枯死的根茎上长出新芽,回溯到祂最初的起点,承接母体一切痕迹,重新开始生长;这样的祂,自诞生起便与我走向不同分支的祂,算不算作是我的延续?
最初的维罗卡,只是追寻永恒的疯神所创造的种子。
祂曾被寄予厚望,在疯神的时间与象征轮回的力量下,逐渐成形;但不论疯神如何培育,祂一直没能发芽。
——就像是一粒因发育不良而早早死去的种子。
所以祂被遗弃在这片无垠的时间之中。
无尽的虚无之中,有一束明亮到令人流泪的光。
这是维罗卡『醒来』后,所见到的第一幕,也是无比漫长的一段时期中——尽管对于祂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时光里——所唯一能体会的事物。
维罗卡感到虚无,祂无法移动身躯,也无法聆听、触摸,或者哪怕只是挪动视线,祂所能感知的,只有那束光。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那束光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于是,不断追问着,却无法让世界听到祂的声音的种子,所制造出的第一缕回响,便是质问。
幼芽顶破厚重的壳,终于能够舒展手脚。
而祂的孤独与虚无,则在祂的脊背之上,孕育着一份喧嚣。
有生命诞自这片死寂的土地,在维罗卡的脊背上。
这些灵魂的记忆与情感滋养着维罗卡,让祂无比缓慢、但真真切切地长大。
它们无比短暂而脆弱,甚至直到漫长的演化后,维罗卡发现它时,文明早已存在多时。祂小心翼翼地照料它,可祂的关爱却总是带去灾难——干涉得越多,距离毁灭就越近。
那是维罗卡缔造的第一个世界。
在那个还静寂无声的世界之外,幼苗投下的影子中,则是祂所创造的第一个“生命”。
祂的长女,祂唯一的伙伴,祂最忠实的传达者。
祂称其为苏多。
与纯白的维罗卡不同,苏多红色的皮肤是维罗卡的世界中都第一种色彩。
但就像维罗卡还不能理解“情绪”一样,祂创造的苏多自然也还无法拥有真正复杂的情感。
“苏多,为什么它们总是被我毁掉?”
新芽已经成长为幼苗,但祂还不能理解很多事情,包括生与死,还有每一次毁灭之后,自己都会成长地更快的原因。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苏多没有告诉祂答案,祂只是向维罗卡提出建议:
您的力量对它们而言过于强大,不妨像创造我时那样,分离出不同职责的树枝去引导它吧。
于是,第一座圣杯,象征灵魂的弥安,在真实之土苏醒。
无数个时代,维罗卡身躯上的世界经历了无数次毁灭与新生。
维罗卡学会了如何培育,也能够控制造成毁灭的因素;从不断翻着同样的错误、循环一般的文明之中,祂也逐渐成熟——不再因坏掉的玩具而介怀,祂站到了更高的台阶上。
空白的维罗卡在成为一位慈爱却无情的、悲悯却从未因为什么而悲伤的神。
祂并非是在见证太多毁灭后感到麻木。
对于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的孩子,第一个玩具总是无比珍贵,坏掉时也更加遗憾。
但孩子会知道,不论他做什么,他的玩具总是会坏掉的;而他还会拥有更多新玩具,甚至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和改变它们。这个孩子还会为了注定坏掉的玩具而流泪吗?
维罗卡就是这样的孩子。
但在诞生与毁灭间不断往复的世界,和它们几乎必然的毁灭的结局,并未让维罗卡将祂身躯之上的世界视作可以随意抛弃的玩物;祂珍视每一个祂所创造的世界,满怀怜爱地培育它们,尽管为了成长得更加高大,祂也会在世界自己走向灭亡前亲自毁灭它们。
十三圣杯一座座在真实之土醒来,创生的权能将世界推向繁荣,同时也施予考验与筛选,让它们更加坚韧。
最终,唯一拥有权柄而非权能的苏多,将这些世界收割。
祂不愿意像大部分圣杯一样,仅仅停留在在维罗卡所建造的世界中:祂是为了维罗卡而存在的,是祂一个人的苏多。
所以比起苏多,希灵的名字流传得更广——创生,哺育,替维罗卡管理这些世界的半身。
当然,希灵只是苏多的一部分。
如果说会因为世界的毁灭而遗憾的维罗卡是一个懵懂的孩童,那么少女时代的祂,就偏爱于走进祂所创造的世界。
祂并不喜爱平凡的人类的躯壳,也没有想过真的去理解和共鸣他们的情感。
大多数时候,祂是冷漠的旁观者;但维罗卡也偏爱过一些独特的灵魂。
大多数灵魂意识不到祂的身份,只觉得祂是一座特殊的圣杯。
所以第一个猜出维罗卡身份的灵魂,是祂最偏爱的人之一。他想要救家乡于水火的力量,于是祂将弥安的三株花赐予;他恐惧死亡与虚无,于是祂给了他漫长的时间;他最后的愿望是,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
但这一次,他没能承受住维罗卡的偏爱。
尽管祂只是,无比客观地将真相道出。
这对于他而言是多么讽刺——维罗卡给的确充满怜惜地实现了他的所有欲求,但那份冷漠却令他打颤。
“神啊,我怜悯你。”
在溃散之前,那个灵魂自嘲地笑道。
“你给予我们爱怜与帮扶,你说你爱着每一个世界。但你从未理解爱,也从未放真正走进你所创造的世界,自然也不会有人真的爱你。”
像过去的每一刻那搬,维罗卡无法理解他。
于是祂向他提问,却只收获一片寂静。
祂不理解他的选择,也不理解他为何将不被爱的孤独视作不幸。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维罗卡不需要理解爱,而孤独是祂生而注定的宿命。
维罗卡难以理解他的选择,也无法阻止灵魂的消散。
于是祂在躯体的消亡与灵魂的散去之间,开辟出一片缓冲地——用祂自己的梦境作为根基,容纳每一个死去的灵魂的时代,它将不可避免的灵魂消亡的过程强行拉长。
大陆与城池从虚无中坠落,拼接到一起;死去的灵魂从地底浮现,冥冥中聚集到他们曾生活的土地。
那就是后世做称的幻梦境、虚幻之土,是所有灵魂攀登世界树的起点。
它不仅仅是维罗卡蚕食灵魂的餐桌,也是祂给逝者的最后一个弥补遗憾、实现愿望的机会。
当然,它亦是维罗卡珍藏某些灵魂的收藏室。
维罗卡在构建世界,也是在塑造祂自己。
在连祂自己都未曾清晰地体悟出的欲望的推动下,祂已经将它们实现了许多。
不过当祂真正能够理解喜怒哀乐,是在更久以后。
尽管祂只是理解,不再需要发问,而非切身体会复杂的情感。
但祂在那一刻明白了自己的『欲望』,开启周期,执着地生长的理由。
——到虚无中的那束光里去,到虚无之外的土壤看一看。
“您不需要给我感情。”
在通晓了感情的维罗卡想要赋予苏多情感时,苏多阻止了维罗卡。
“我们见证了太多时代的兴盛和毁灭,只要理解感情,就不可能永恒不变。我不希望我的私心给您带去约束——所以我请求您,允许我做您身后的影子,直到灭亡。”
冷漠无情的苏多一直有一份私心。
有了情感的灵魂注定短暂,但祂希望更长久地陪在维罗卡身边。直到小树苗触摸到阳光,直到祂拥有新的伙伴,不再需要自己。
直到祂亲自选择让祂永眠,而不是在漫长时间中无可奈何的告别。
所以从最开始,苏多的“冷漠”、公允与淡然,就寄托着维罗卡第一份情感:因为孤独,所以想要陪伴;但因不理解情感,所以冷漠。
苏多时时回想,祂的私心是否会成为束缚祂们的枷锁。
也许会,但祂不会允许这样的未来。
维罗卡最后一个偏爱过的灵魂,拥有和祂同样的名字。
她,又或许是他,被维罗卡亲自赐予了姓名。但现在,那个孩子被称呼最多的名字是命运。
维罗卡亲自将命运栽培,祂不给予ta引领世界的力量,而是让ta看到比一个时代更加广阔的世界——通往世界树内部的资格。
祂想要知道,诞生在自己身躯上的灵魂能够走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