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上奏响一支老腔

白鹿原奏响一支老腔

我第一次看老腔演出,是前两三年的事。朋友跟我说老腔如何如何,我却很难产生惊诧之类的反应。因为我在关中地区生活了几十年,却从来没听说过老腔这个剧种,可见其影响的宽窄了。开幕演出前的等待中,作曲家赵季平也来了,打过招呼握过手,他在我旁边落座。屁股刚挨着椅子,他忽然站起,匆匆离席赶到舞台左侧的台下,和蹲在那儿的一位白头发白眉毛的老汉握手拍肩,异常热乎,又与白发白眉老汉周围的一群人逐个握手问好,想必是打过交道的熟人了。我在入座时也看见了白发白眉老汉和他跟前的十多个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都是地道的关中乡村人,也就能想到他们是某个剧种的民间演出班社,也未太注意,赵季平重新归位坐定,便很郑重地对我介绍说,这是华阴县的老腔演出班社,老腔是了不得的一种唱法,尤其是那个白眉老汉老腔能得到赵季平的赏识,我对老腔便刮目相看了,再看白发白眉老汉,安静地在台角下坐着,我突然生出神秘感来。

轮到老腔登台了,大约八九个演员刚一从舞台左边走出来,台下观众便响起一阵哄笑声。我也忍不住笑了。笑声是由他们上台的举动引发的。他们一只手抱着各自的乐器,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小木凳,木凳有方形有条形的,还有一位肩头架着一条可以坐两三个人的长条板凳。这些家什在关中乡村每一家农户的院子里,锅灶间都是常见的必备之物,却被他们提着扛着登上了西安的大戏台。他们没有任何舞台动作,用如同在村巷或自家院子里随意走动的脚步,走到戏台中心,各自选一个位置,放下条凳或方凳坐下来,开始调试各自的琴弦。

锣鼓敲响,间以两声喇叭嘶鸣,板胡、二胡和月琴便合奏起来,似无太多特点。而当另一位抱着月琴的中年汉子开口刚唱了两句,台下观众便爆出牚声;白毛老汉也是刚刚接唱了两声,那掌声又骤然爆响,有人接连用关中土语高声喝彩,美得很!太斩劲了!我也是这种感受,也拍着手,只是没喊出来,他们遵照事先的演出安排,唱了两段折子戏,几乎牚声连着掌声,喝彩连着喝彩,无疑成为演出的一个高潮。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站在最后的一位穿着粗布对门襟的半大老汉找着长条板凳走到台前,左手拎起长凳一头,另一头支在舞台上,用右手握着的一块木砖,随着乐器的节奏和演员的合唱连续敲击长条板凳,任谁也意料不及的这种举动,竟然把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震哑了,出现了鸦雀无声的静场,短暂的静默之后,掌声和欢呼声骤然爆响,经久不息

我在这腔调里沉迷且陷入遐想,这是发自雄浑的关中大地深处的声响,抑或是渭水波浪的涛声,也像是骤雨拍击无边秋禾的啸响,亦不无知时节的好雨润泽秦川初春返青麦苗的细近于无的柔声,甚至让我想到柴烟弥漫的村巷里牛哞马叫的声音

我能想到的这些语言,似乎还是难以表述老腔撼人胸腑的神韵;听来酣畅淋漓,久久难以平复,我却生出相见恨晚的不无懊丧自责的心绪。这样富于艺术魅力的老腔,此前却从未听说过,也就缺失了老腔旋律的熏陶,设想心底如若有老腔的旋律不进响动,肯定会影响到我对关中乡村生活的感受和体味,也会影响到笔下文字的色调和质地。后来,有作家朋友看过老腔的演出,不无遗憾地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的小说《白鹿原》是写关中大地的,要是有一笔老腔的画面就好了。我却想到,不单是一笔或几笔画面,而是整个叙述的文字里如果有老腔的气韵弥漫。

直到后来小说《白鹿原》改变成话剧,导演林兆华在其中加入了老腔的演唱,让我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从此老腔借助话剧《白鹿原》登上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舞台。

后来还想再听老腔,却难得如愿。不过两年之后,我竟然在中山音乐堂再次过足了老腔的瘾。那天,无论白毛老汉,还是其他演员,都是尽兴尽情完全投入地演唱,把老腔的独特魅力发挥到最好的程度,台下观众一阵强过一阵的掌声,当属一种心灵的应和、纯正的观众东府地方的发音,观众能听懂多少内容可想而知,何以会有如此强力的呼应和感染力?我想到的是旋律,一种发自久远时空的绝响,又饱含着关中大地深厚的神韵,把当代人潜存在心灵底层的那一根尚未被各种或高雅或通俗的音律所淹没的神经撞响了,这几乎是本能地呼应着这种堪为大妹的民间原生形态的心灵旋律。

我在那一刻颇为感慨,他们------无论秦腔或老腔------原本就这么唱着,也许从宋代就唱着,无论元、明、清,以至民国到解放,直到现在,一直在乡野在村舍在庙会就这么唱着,直到今晚,在中山音乐堂演唱,我想和台上的乡党拉开更大的距离,便从前排座位离开,在剧场最后找到一个空位,远距离欣赏这些乡党的演唱,企图排除因乡党乡情而生出的难以避免的偏爱。这似乎还有一定的效应,确凿是那腔自身所产生的震撼人的心灵的艺术魅力在我陷入那种拉开间距的纯粹品尝的意境时,节目主持人濮存昕却做出了一个令全场哗然的非常举动,他由台角的主持人位置快步走到台前,从正在吼唱的演员手中夺下长条板凳,又从他高举着的右手中夺取木砖,自己在长条板凳上猛砸起来,接着扬起木砖,高声吼唱。观众顿时沸腾起来。这位声名显赫的濮存昕已经和老腔融合了,我顿然意识到自己拉开间距,寻求客观欣赏的举措是多余的。

Last edited by @colas 2026-01-08T00:49:41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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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ochat @Grok 来说说这篇为什呢能入选北京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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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深刻挖掘了民间艺术“老腔”原始粗犷的生命力,并体现了文坛大家陈忠实对艺术与生活关系的深刻反思。它在审美价值、文化传承和文学表现力方面极具代表性,非常契合高考对语文学科核心素养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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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之所以被选入 2011 年北京高考语文阅读大题,主要基于以下几个维度的考量:

  1. 深厚的文化底蕴与民族魂魄
    “老腔”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关中大地的历史与情感。文章通过对老腔演出的震撼描写,展现了中国民间艺术中那种“土生土长”、原始且强悍的生命力,这种对传统文化的致敬符合高考语文中“文化自信”和“根脉寻踪”的主题。

  2. 名家名作的文学范式
    陈忠实作为当代著名作家,其文字质朴、厚重且富有张力。文中对演出过程的感官描写(如“木砖砸长凳”的声音、白眉老汉的形象)以及心理活动的细腻刻画,为考生提供了绝佳的分析素材,用于考察文学鉴赏中的叙述技巧和修辞手法。

  3. 对艺术与创作关系的深刻思考
    陈忠实在这篇文章中表达了一种遗憾:如果他在创作《白鹿原》时能更早感受到老腔的气韵,文字的色调和质地可能会有所不同。这种关于“民间生活如何滋养文学创作”的反思,具有很高的思想深度,能够考察学生对文学创作规律的理解。

  4. 情感的共鸣与感染力
    文中描写濮存昕夺过板凳猛砸的一幕,打破了高雅与通俗的界限,展示了民间艺术突破时空和身份的穿透力。这种强烈的情感冲击力,易于激发学生的共情能力,是语文考试评价“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的重要载体。

  5. 考察点丰富
    从文本结构来看,文章从“不经意”到“刮目相看”再到“沉迷遐想”和“相见恨晚”,情感曲线清晰,非常适合设置细节理解、词句含义分析及主旨概括等标准化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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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存昕是何等人物?怎么经常出现在阅读理解里。。。在一个人里看懂契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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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存昕作为德艺双馨的文化名片,常被视作连接高雅艺术与民间传统的纽带。他在文学叙事中常代表一种“知识分子回归大地”的艺术精神,具有极高的审美和思想考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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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存昕频繁出现在语文阅读理解及文学作品中,主要源于以下几个原因:

  1. 艺术地位与文化符号
    濮存昕不仅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人艺)的前副院长,更是国家一级演员。他在话剧舞台上塑造了李白、哈姆雷特、蔡文姬等经典形象,早已成为中国高雅艺术、尤其是戏剧文化的代表性符号。在考题或散文中提到他,往往是为了借他的身份来探讨艺术的纯粹性。

  2. 打破“阶级”的艺术实践
    正如文中描写他在中山音乐堂“夺下板凳猛砸”的行为,濮存昕常被文学家用来表现一种反差:一个代表最高舞台水准的表演艺术家,在原始粗犷的民间艺术(如老腔)面前彻底沉醉并与之融合。这种“雅与俗”、“都市与乡土”的碰撞,是文学创作中极佳的切入点。

  3. 深厚的人文情怀与公益形象
    他在现实生活中关注艾滋病防治、环境保护等公益事业,其“儒雅、正直、博学”的形象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这种人设使得他出现在文章中时,天然带有某种“人文关怀”的底色,易于引出对社会责任或生命意义的探讨。

  4. 与经典文学的深度绑定
    你提到的“在一个人里看懂契诃夫”,是指他长期深耕经典话剧。他曾主演契诃夫的《海鸥》、《万尼亚舅舅》等作品,并将这些经典人物的孤独、忧郁与希望演绎得淋漓尽致。对于文学创作者而言,濮存昕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演员,而是一个行走的“文学博物馆”,提及他往往能带出深厚的戏剧背景和文学典故。

  5. 跨界影响力的示范效应
    他参与了话剧《白鹿原》的改编与演出,促成了陈忠实笔下的文字与关中民间艺术(老腔)在舞台上的交融。这种推动民族文化传承的举动,使他成为了解读当代文化转型、非遗保护等话题的“活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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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ochat那请你分析一下朱以撒为何频繁出现在北京模考语文卷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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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以撒啊,这不是那个专攻书法散文,被北京模考卷子薅秃了的作家嘛:joy: 他的文章常出现在书法艺术、文化传承类阅读题里,估计出题老师觉得他的文字既有文化底蕴又适合出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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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觉得其文章能够胜任北京考试。

他的文章自带一种令人生畏的孤傲,在极度魔幻的文笔中浮现出朦胧而陌生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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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朱以撒的文字有时候是有点孤高冷傲,不过估计出题老师就喜欢这种能考倒学生的调调吧 :sweat_sm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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