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赵子昂,宋朝的宗室,但是做了元朝的官,所以后人不原谅,天下事很难说。我最近时常临帖,看到碑帖,那时对于改朝换代好像没有后来那么看重。试想,由北魏变西魏,由西魏变北周,由北周变隋,由隋变唐,到了唐太宗的时候,还给隋朝的功臣立碑,隋朝也给北周的功臣立碑,北周也给北魏的功臣立碑,而且有的是世世代代官越做越大,不是说你侍奉这个朝代就不侍奉那个朝代。当时的朝廷、皇帝得看这些门第的贵族眼色行事,孟子说:“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这些门第出身的后代都是世臣,家族的势力非常之雄厚,所以新的皇朝建立了之后,不但不追究这些大臣,反而得利用这些大臣。你捧我吧,我就坐稳了;你都不跟我合作,我的天下坐不下去。那时改朝换代的观念不像后来。后来为什么改朝换代的思想那么严格,就因为宋朝是被少数民族给亡了,被元亡了,辽、金、元都是少数民族,而元是被汉族明朝给亡了,而明之后的清又是一个少数民族。所以现在思想界有个问题,民族主义到底应该不应该肯定。所谓忠臣义士,常常是民族主义的忠臣义士,他对那个王朝尽忠,可是有时也难说。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们知道。
Last edited by @dfeath777 2025-12-23T05:15:52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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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的背景不同,生活不同,遭遇不同。安史之乱中,郑虔、王维等都没有逃走,郑虔因为接受了一个伪职,后来就被贬。我常想,抗战八年,很多人留在北京、天津。现在不少人替周作人辩护,但当汉奸这事,究竟是差了点儿。我最近看见一个故事,说上海出版界和有关研究现代文学的人,曾在俞平老生前去见他,请他写《知堂回忆录》,俞先生正颜厉色地说“我不写”,当时那两人很尴尬。后来,俞老外孙韦柰解释说,俞老经过多次政治运动沧桑,“文革”后厌倦了,不想说话了。我跟了俞老四十五年,最后几次我去看俞先生,就是他做九十大寿以前,每一次他说的话,不客气讲,都带有遗嘱性质。他说,你是我的学生,你要替我说几件事情,第一,我不是单纯的红学家;第二,我不是追随周作人学晚明小品的。俞先生其实对周二先生很关切。周二先生关在国民党的监狱里,他和张奚若等好多人一起联名给胡适写信,请国民党保释周作人。文革当中,我三次去看俞先生,第一次,他被扣在文研所不让回家,只有师母在家,我安慰了师母半天。我从老君堂的房子出来,小孩冲我扔砖头、吐唾沫。第二次,俞先生能回家了,他让我上屋里去,说有些事情你师母不知道,我跟你说,对我谈了在所里如何如何受罪,然后问我是否知道周先生的情况。我跟他说,我可以冒着风险来看先生,但实在没有胆子去八道湾儿看周二先生。第三次去,俞先生和师母去河南下乡。这些我都写在书里,足以证明俞先生惦记老师。俞先生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榜样。俞先生对他的老师周二先生很尊重,周先生写的《八十寿诗》,俞先生就贴在墙上,根本不避讳。抗战期间,周作人在伪北大做文学院院长,后来又做教育总署的督办,俞先生当时穷得没饭吃,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但就是不去伪北大教书。他公与私的界线划得很清楚,他进伪北大易如反掌,钱稻孙、周作人都是他熟人,关系都不错,但他宁可挨饿。后来在伪北大任职的人待不住了,郑骞去了台湾,容庚去了中山大学。别人的是非不管,俞先生自己在大是大非面前决不往前再跨一步。他去了中国大学教书,工资极低。当时很多人去中国大学教书,因为何其巩是国民党线上的。俞先生告诉我,这条线不能跨越,私交归私交。我去看周二先生也很恭敬,因为我是俞先生的学生,他就是太老师一辈的,有事请教,跟他商量,日久也熟,但对政治始终一字不提。所以俞先生不写回忆录。我的态度跟我的老师一样,汉奸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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